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改朝換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歷史上這么多朝代的開國之君,大多都是從尸山血海,陰謀詭計殺出。
為何說大多。
因為有那么幾位開國皇帝的確是比較幸運,皇位得來全不費功夫。
其中的史學屆比較公認之人,便是“古來得天下之易,未有如隋文帝者”的楊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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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楊堅的幸運,從他出生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公元541年,楊堅生于馮翊(今陜西大荔)般若寺。史載他出生時“紫氣充庭”,有個尼姑預言此兒非同尋常,不可養(yǎng)于俗間,便將他帶到別館親自撫養(yǎng)。
史載楊堅“為人龍頷,額上有五柱入頂,目光外射”,這在古代是帝王富貴之象,這當然有后世附會的成分,但楊堅的出身,確實硬核。
他是弘農(nóng)楊氏后裔,父親楊忠是西魏十二大將軍之一、北周開國功臣,封隋國公。在那個講究門閥的時代,楊堅一出生就站在了權(quán)力的起跑線上。
年輕時的楊堅,從沒有過非分之想,只是踏踏實實地走在父親鋪好的路上,14歲入仕,25歲娶了獨孤信的女兒獨孤伽羅為妻。
獨孤信是誰?西魏八柱國之一,鮮卑大貴族,在關(guān)隴集團中地位顯赫(長女是周明帝皇后,四女是李淵之母)。
獨孤伽羅不僅聰慧果決,更在政治上與丈夫形成了罕見的夫妻政治同盟,讓楊堅從關(guān)隴貴族圈的一個“潛力股”,變成了真正的“核心圈”成員,成為楊堅日后奪權(quán)與治國的重要支柱。
30歲那年,父親楊忠去世,楊堅襲爵隋國公,仕途一路開掛。
最關(guān)鍵的一步棋,是他把長女楊麗華嫁給了太子宇文赟。這一步后來險些要了他的命,卻也成了他登頂?shù)碾A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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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周武帝宇文邕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他是除掉大權(quán)臣宇文護才掌握朝政的,因此他對朝中一些大臣比較提防,外戚楊堅也是其中之一。
前面說了楊堅的長相比較特別,之前宇文護掌權(quán)之時便對他頗為忌憚,幾次想加害于他,幸得楊堅平時的人員好,朝中大臣轉(zhuǎn)圜才保住小命。
此時宇文邕如此禮重于楊堅,便讓齊王宇文憲看不慣了,便對周武帝進言:“普六茹堅(楊堅鮮卑名)相貌非常,臣每見之,不覺自失,恐非人下,請早除之。”
周武帝一聽還聽進去了,但有點猶豫,于是便找相士趙昭給楊堅算命的同時,也問手下大臣的意見。
楊堅真可謂命不該絕,這些人都說了楊堅的好話,這才讓宇文邕放下了殺心。楊堅知道后十分畏懼,行事小心謹慎,以韜光養(yǎng)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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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公元 578 年,宇文邕這位有實力統(tǒng)一中國的雄主在北伐途中突然病逝,年僅 36 歲。
繼位的宣帝宇文赟,也就是楊堅的女婿,由于他父親在位時,對他管教極嚴,稍有過失就鞭打訓斥,造成了他叛逆乖張的性格。
長期的高壓下,導致他登基之后,便徹底釋放了骨子里的荒淫與殘暴,成為了個 "人菜癮大" 的奇葩君主,一心只顧享樂。
甚至專心享樂,他當了一年皇帝,便禪位給 7 歲的兒子宇文闡,自己當太上皇,史稱“天元皇帝”。
宇文赟打破“一后獨尊”的傳統(tǒng),同時立了五位皇后,其中就有楊堅的女兒楊麗華。
楊麗華性情剛烈,不愿與其他皇后爭寵,漸漸失了宇文赟的歡心。一次,宇文赟酒后暴怒,指著楊麗華的鼻子罵:“我遲早要殺了你全家!”
說干就干,宇文赟立即召楊堅入宮,埋伏好刀斧手,暗中吩咐:“若楊堅神色有異,當場斬殺。”
這是楊堅一生中最兇險的時刻,幸得有人通風報信,史載楊堅“神情自若,無懼色”,從容應(yīng)對宇文赟的刁難,沒有一絲破綻。
宇文赟見狀,反倒沒了殺他的理由,最終放他出宮。
楊堅逃過一劫,心有余悸,只得自請出藩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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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宇文赟動輒誅殺大臣的行為,還是讓朝堂上下人人自危。他自己的身體也在酒色中快速的垮了下來。
580年五月,年僅22歲的宇文赟突然病危,連話都說不出來,根本來不及安排后事。
此時,兩個關(guān)鍵人物站了出來——御正下大夫劉昉、內(nèi)史下大夫鄭譯。
這兩個人是宇文赟的近臣,深知楊堅的實力和關(guān)隴集團的影響力,也明白宇文赟一死,年幼的小皇帝根本掌控不了局面。
于是,他們私下擬寫了一份假遺詔,謊稱宇文赟臨終前命楊堅入宮輔政,輔佐年幼的周靜帝。
當楊堅拿到那份假遺詔時,或許有一瞬間的恍惚:權(quán)力,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送到了自己手上?
他一生隱忍,從未主動爭權(quán),可此刻,機會就擺在眼前,容不得他猶豫,立刻入宮,接管朝政。
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他做了一系列的安排。以“千金公主出嫁突厥”為名,征召宇文氏五王入京,軟禁控制。
天下并非全都買賬,相州總管尉遲迥、鄖州總管司馬消難、益州總管王謙,相繼起兵勤王。史稱“三方之亂”。
楊堅展現(xiàn)出了過人的軍事才能。他派韋孝寬討伐尉遲迥,王誼討伐司馬消難,梁睿討伐王謙。其中,高颎的歸附至關(guān)重要,他率軍東進,在鄴城擊潰尉遲迥主力。
到十一月,三方叛亂全部平定。
這場 "入職考試" 成了楊堅軍事才能的試金石,更向天下展示了楊堅的鐵腕與實力,楊堅徹底掌控了局勢。
接下來,是殘酷的收尾。他盡滅宇文氏宗族,手段之狠,令人膽寒,但也徹底終結(jié)了北周的統(tǒng)治根基。
581年二月,楊堅接受北周靜帝禪讓,登基稱帝,改元開皇。因父親封“隨國公”,他忌諱“隨”字有“走”之意,改為“隋”。
從矯詔輔政到登基稱帝,僅僅七個月。這一年,楊堅41歲。
趙翼那句“古來得天下之易,未有如隋文帝者”,誠不我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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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如果說楊堅的篡位是幸運,那他稱帝后的統(tǒng)治,就是實打?qū)嵉哪芰Α?/p>
他深知亂世過后,百姓需要休養(yǎng)生息,國家需要革新圖強,于是推行了一系列影響中國千年的改革,史稱“開皇新政”。
這里暫且不表。
經(jīng)過幾年的改革,隋朝迅速走向強盛,到楊堅晚年,隋朝人口從開國初的3100萬增長到4494萬。倉庫儲糧可供全國五六十年之需。這就是被史家稱道的“開皇之治”。
楊堅的終極目標,是統(tǒng)一天下。戰(zhàn)略上,他采納長孫晟“遠交近攻、離強合弱”之策。
分化突厥,先解北方之患之后,開始全力籌備滅陳之戰(zhàn),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做了充分的準備。
588年冬,楊堅任命晉王楊廣為元帥,實際指揮權(quán)則交給心腹高颎,調(diào)集51萬大軍,兵分八路,從長江上游到下游,全線出擊,大舉伐陳。
此時的陳朝,陳后主陳叔寶沉湎酒色,不理朝政,寵愛張麗華、孔貴妃兩位妃子,整日在宮中宴飲作樂,對邊境的戰(zhàn)事視而不見,早已腐朽不堪。
589年正月,韓擒虎、賀若弼率領(lǐng)隋軍攻入陳朝都城建康(今南京)。陳后主與寵妃張麗華躲入枯井,被俘。
自西晉永嘉之亂(311年)以來,南北分裂278年,至此重歸一統(tǒng)。這一年,楊堅49歲。
楊堅的功業(yè),放在整個中國歷史中看,分量極重。
論統(tǒng)一之功,可比秦始皇;論制度創(chuàng)新,遠超秦漢;論民生富庶,冠絕當時。
他才是真正被低估的“千古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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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楊堅的一生,前半生順風順水,幸運到離譜;可后半生,卻充滿了遺憾與悲涼,仿佛命運在刻意捉弄他。
602年,與楊堅相守45年的獨孤皇后去世。
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伴侶。當年那句“騎虎難下”的勸誡,助他下定決心奪權(quán)。
建立隋朝后,帝后又共同理政。獨孤后去世后,楊堅徹底放飛,卻也徹底失控。
604年,楊堅病重。史載他在仁壽宮離奇去世,有傳為自己親自選擇的儲君楊廣所害。
楊堅去世后,葬于泰陵,如今只剩荒草叢中的一座土堆,隱沒在陜西的農(nóng)田與獼猴桃園之間。
他開創(chuàng)的隋朝,僅38年而亡。但他建立的制度,被唐朝全盤繼承,延續(xù)了近三百年。
正如蒙曼所說:“隋朝是骨,唐朝是肉,骨肉相連的時候,就是中國歷史上最輝煌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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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楊堅的幸運,是亂世中關(guān)隴貴族的集體選擇,是北周暴政的自然反彈,是他個人隱忍與果決的回報。
但幸運也有限度,他無法掌控繼承人,無法預見隋朝只有38年國祚。
歷史眷顧了楊堅,讓他終結(jié)了三百年分裂;歷史也捉弄了楊堅,讓他用生命最后的時光,親手把帝國交給了一個終結(ji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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