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財能圈
3月4日凌晨,阿里千問大模型核心負責人林俊旸在社交平臺留下一句“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便結束了自己在阿里巴巴六年的職業生涯。
同一天,馬云率蔡崇信、吳泳銘等核心管理層齊聚云谷學校,強調“AI迭代以周計算,要迅速做出改變”。一邊是技術靈魂人物的出走,一邊是最高層的緊急動員——兩件事在同一天發生,不是巧合。
這讓人想起2024年字節跳動從阿里挖走通義大模型技術負責人周暢的場景,也讓人想起2025年Meta因商業化激進導致LLaMA核心科學家批量離職的教訓。當一家公司的AI業務開始從技術理想轉向商業變現,最直接的代價往往是人的離去。
分拆團隊 , 縮小管理范圍
林俊旸的離職并非突然決定。據晚點報道,通義實驗室近期計劃將Qwen團隊進行分拆,從原本涵蓋不同訓練流程和模態的“垂直整合”體系,變成預訓練、后訓練、文本、多模態等分開的水平分工團隊。這意味著林俊旸的直接管理范圍被大幅縮小。
這種調整與林俊旸一直堅持的技術理念相悖。去年至今,他曾多次在內部強調,預訓練、后訓練乃至Infra和訓練團隊應該更緊密地結合和溝通。在他的主導下,Qwen團隊甚至從去年中開始組建自己的Infra團隊,這部分工作原本主要由阿里云人工智能平臺PAI負責。但現在,這套“小而全”的建制要被拆散。
有不愿具名的人士透露,阿里內部有高管對剛發布的Qwen-3.5并不完全滿意,稱其是一個“半成品”。在商業目標驅動下,公司需要的是能快速響應市場需求、靈活調配資源的組織架構,而不是一個高度自治、相對封閉的“技術王國”。林俊旸的管理權被削弱,是阿里從技術優先轉向業務優先的一個明確信號。
與他一同離開的,還有Qwen后訓練負責人郁博文。郁的工作將由今年初加入通義實驗室的前DeepMind高級研究員周浩接任。周浩的背景更偏向強化學習與商業化落地,他曾自稱是Gemini 3.0、Al Mode、DeepResearch等項目的關鍵貢獻者。這種人事安排,顯然更符合阿里現階段的需求——不再需要能在各項基準測試中拿第一的研究員,而是能跨部門協作、將核心技術產品化落地的“商業工程師”。
開源生態為商業閉環讓步
林俊旸離職前48小時,Qwen團隊剛剛開源了Qwen3.5系列的0.8B、2B、4B、9B四款多模態小模型。這批模型在端側推理性能上表現不錯,但仔細看開源協議,會發現一個變化:與早期完全開放的Apache 2.0協議不同,Qwen3.5系列對大規模商用設置了更高準入門檻。
這不是偶然。阿里云正加速從“純粹開源生態”向“商業閉環套現”轉型。2025年Q2財報顯示,阿里AI+云業務收入增長26%,AI相關產品收入已連續8個季度實現三位數同比增長。這種增長正從技術突破驅動轉向規模化部署驅動。開源固然能贏得社區口碑,但最終要為營收服務。
但林俊旸一直堅持的是“極致開源、商用零成本”。這種理念在公司追求商業回報的階段,顯得越來越不合時宜。GitHub上開發者對Qwen3.5的部署問題討論熱烈,分拆后的團隊修復進度緩慢,反映出大公司對社區反饋的響應機制已出現斷裂。當開源不再是第一優先級,那些依賴開源生態的開發者自然會感到寒意。
Qwen Code負責人惠彬原已于1月從阿里離職,加入Meta。code能力是大模型智能體的核心基礎,而阿里在這個方向上的跟進一直顯得遲緩。盡管2025年底Qwen Code升級至v0.5.0版本,開始向開發生態平臺轉型,但此時字節的Seedance已憑借更深的代碼理解能力,在開發者社區建立起壁壘。開源生態的失守,可能比一兩個人的離開更致命。
智能體賽道, 阿里慢了
如果說2024年是大模型參數競賽的一年,那么2025年無疑是智能體全面爆發的一年。從manus開啟自主執行任務的先河,到openclaw重新定義人機交互,行業的主線已經從“模型有多強”轉向“模型能干什么”。
但在這一波智能體浪潮中,阿里千問顯得有些滯后。據業內人士透露,阿里云是與manus最早建立關系的巨頭之一,但并未給予足夠重視。彼時,千問的目光仍停留在基礎模型的迭代與榜單排名上,認為智能體不過是模型能力的外延,只要底座夠強,上層應用可以后來居上。
這種判斷很快被市場推翻。當manus開始在企業級場景中跑通業務流程,當openclaw憑借極致的交互體驗收割開發者口碑時,阿里千問在智能體側的聲量幾乎為零。即便是內部寄予厚望的“一句話下單”功能——春節期間的“自主辦事”近2億次,本質上仍是封閉生態內的API調用,而非具備自主規劃、跨系統決策能力的通用智能體。
更值得警惕的是,行業技術勢能正從基礎設施主導的工程優化,回歸強化學習與深度學習算法創新區間。這也解釋了為何Gemini能在2025年下半年快速建立代碼能力壁壘。而阿里在code能力上的跟進顯得遲緩,直接影響了智能體方向的競爭力。即便在自身最擅長的infra領域,字節跳動的Seedance 2.0也憑借在推薦算法時代積累的彈性調度能力,在中小企業與開發者群體中打開局面。
3月3日,馬云在云谷學校說,AI的迭代以周計算,要迅速做出改變。同一天,林俊旸正式提出離職。這種節奏的錯位,正是阿里當下最真實的寫照。
林俊旸用六年時間,從北大外院碩士成長為阿里最年輕的P10,為阿里留下了一個結構完整、生態繁榮、在全球范圍內極具競爭力的開源家族。但他的離開揭示了一個現實:當技術理想與企業商業化目標發生沖突,哪怕剛剛打完勝仗,哪怕外界贊譽不斷,內部的張力終會將人推離。
接替他的周浩,擁有DeepMind背景,擅長多步驟強化學習。這種選擇說明阿里現在更看重什么——不是能帶隊打榜的極客,而是能把技術塞進產品、賣給客戶的工程管理者。這種轉向未必錯,但代價已經擺在眼前。
這場人事更迭中最真實的注腳是,技術路線可以調整,組織架構可以重構,但那些朝夕相處打過硬仗的人,離開時總會留下痕跡。而留下的,是一個正在重新校準方向、但已經失血不少的阿里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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