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工作報告里的微妙轉折

“在理性的意義上，這既是對‘唯GDP論’的一次堅決揚棄，同時也意味著更為務實和自信的增長設計。”

文 /巴九靈

3月5日，備受矚目的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正式出爐。

今年比較特殊，是“十五五”開局之年，伴隨著各方對近20000字的政府工作報告展開梳理，《“十五五”規劃綱要（草案）》的總結和解讀也熱乎出爐。

以下是我們制作的“精華版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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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多解讀中，經濟目標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今年一個微妙的表述是：2026年的GDP增速目標設定為4.5%到5%，區間跨度0.5%，一改長期既給中心任務，又有調整余地的“固定值+左右”的表述。

把經濟增長目標設定為一個區間，近年來曾出現過兩次，分別是在2016年（6.5%—7%）和 2019年（6%—6.5%）。

財經評論員劉曉博告訴我們，這樣的設定，一般應用于經濟轉型期，或者外部條件存在較大不確定性的時候。

第一次出現區間目標剛好是十年前的2016年，彼時中國經濟增速進入轉折點，“三駕馬車”面臨的形式復雜，因此開啟了供給側改革、推行“三去一降一補”等措施，而區間的形勢可以給改革留下更大的彈性空間和靈活性。第二次的2019年，正值中美貿易摩擦加劇階段。

當前的內外部環境，較過去更為復雜，中國經濟正處在轉型關鍵期，外部不確定性明顯上升，如頻發的地緣沖突、逆全球化、關稅擾動等等。

國聯民生宏觀團隊陶川認為，增長目標走向區間化，釋放出了從“量”到“質”的最清晰信號，作為“十五五”開局之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今年經濟工作思路與以往有不同的視角，即從長期來為中國經濟謀劃，以更大決心推動中國的經濟轉型。正是基于這一視角，報告對量的訴求有所淡化，對質的要求則更加鮮明。

價值取向的變動，是目標改動的主因之一。

用吳曉波老師的話說，這代表著“高質量觀”將逐步替代“高增長觀”，在理性的意義上，這既是對“唯GDP論”的一次堅決揚棄，同時也意味著更為務實和自信的增長設計。

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開幕會

報告發布后，我們對話了多位經濟學家和相關領域的學者，談及2026年的經濟目標和重點工作規劃，“務實”一詞頻頻出鏡。

如是金融研究院首席經濟學家管清友老師表示，當下更強調追求“實實在在的增長”，在這個意義上而言，4.5%—5%的區間若能達成，也已經是非常可觀的增長了。

除了經濟目標區間設定這一“特別設計”，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出現了一個高頻熱詞和幾個新提法。

高頻熱詞就是“投資于人”。盡管它首次出現于2025年《政府工作報告》，但實打實在2026年出了圈。

“投資于人”是令管清友印象最為深刻的詞匯。

他認為，四個字背后是一條長長的傳導鏈路：“投資于人”，即要把資源投入到對人的服務中，讓普通公眾有獲得感和安全感，這意味著更多的民生投資，如提高社會保障的覆蓋率、提高社會保障的覆蓋水平，也意味著需要進行進一步的經濟結構調整。”

除了強調關鍵的“投資于人”，今年有不少新詞被首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

如“新興支柱產業”，是今年首次亮相政府工作報告，它們分別為集成電路、航空航天、生物醫藥和低空經濟。

用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副研究員劉典的話說，從“戰略性新興產業”到“新興支柱產業”，過去是播種子、育賽道，現在是要把人工智能、低空經濟這些苗子，養成真正的參天大樹。

再如“智能經濟新形態”。這并非簡單的“人工智能+”，而是數據、算力、電力、產業的深度綁定，成為一場滲入生產和生活方方面的全場景革命；

又如“未來能源”，重要程度和量子科技、具身智能、腦機接口、6G等關鍵產業并列，響應了當下全球能源市場的波動性和“碳中和”戰略；

比如“購在中國”，意味著將加大發展入境旅游和入境消費，側面反映了中國的進一步開放。

另外還有城鄉居民增收計劃、中小學春秋假、衛星互聯網、中國服務、世界級城市群……

從民生保障、城市建設到先進產業、民生消費，在這些新詞里，我們看到了中國經濟結構調整的同時，也看到了未來十年的全新圖景。

為了讓大家獲得更多的視角，我們邀請了12位專家，從經濟目標、財政/貨幣政策、房地產/股市投資、消費民生、產業科技五大方面，為大家做進一步的解讀。

經濟增長目標

吳曉波

■財經作家

今天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對2026年的經濟增長目標設定為：4.5%到5%。分析一下，原因有三：

◎其一，高基數帶來的實現難度。

去年經濟增長指標中，出口和制造業增加值的數據非常亮眼，其中，出口同比增長6.1%，貿易順差1.19萬億美元，同比增長19.8%。制造業增加值同比增長6.1%。高基數勢將影響下一年的增速。與此同時，國內消費的增速仍然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其二，基于未來經濟增長規劃的現實目標。

今年是“十五五”的開局之年，根據四中全會的遠景規劃，未來十年中國經濟的年均增長目標為4.17%，這意味著“十五五”期間，增長的中軸目標約為4.6%左右。

◎其三，高質量觀替代高增長觀。

近年來，“中長期高質量發展”成為中央及各級政府發展經濟的核心戰略主張，因此，實現科技突破、產業升級以及解決“卡脖子”難題，是一個比追求總量增速更為關鍵的目標。

今年是改革開放的第四十八個年頭，在近半個世紀的跨度中，中國實現了全球罕見的增長奇跡，1978年到2008年，中國GDP年均實際增長為9.8%，2008年到2018年約為9.5%，最近七年的年均GDP增速則為5.4%。

我曾經做過一個有意思的統計，從1960年迄今，全球各大經濟體的GDP年均增速超過5%的年份，美國和法國為10次，日本為15次，德國和英國分別為6次和7次。中國為52次。

而今，告別5%，如同十多年前告別8%、告別6%，看上去是一件有點艱難的抉擇。而在理性的意義上，這既是對“唯GDP論”的一次堅決揚棄，同時也意味著更為務實和自信的增長設計。

薛清和

■智本社社長

■首席中心宏觀戰略研究所副所長

本次政府工作報告，我的直觀感受是平穩、務實、進取。4.5%-5%增長目標的設置基于多方面考量：

??一是遠景目標。即2035年人均國內生產總值比2020年翻一番、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這一愿景目標將按時間分解、逐年逐步完成。

??二是匹配趨勢。4.5%—5%的增長目標與當前經濟潛在增速相匹配。

??三是務實態度。近些年，國外形勢不確定性加劇，國內經濟處于從高速增長向高質量發展的轉型期：房地產調整未結束，地方化債任務艱巨，產能過剩，通脹偏弱，需求不足，青年群體就業壓力大，民生開支增長，同時新技術、新產業、新制造正在快速突破，新經濟投資增長，資本密集型、技術密集型產品出口競爭力強。

在這個特殊的轉型期，保持靈活性和主動性，保4.5%爭5%，“在實際工作中努力爭取更好結果”，更有利于經濟轉型升級和高質量發展。

陳剛

■東吳證券策略首席

4.5%—5%這一經濟增長目標，是從實際出發，也是為經濟結構轉型和改革留出空間。4.5%—5.0%并非簡單的高于4.5%即可，而是以4.5%為底線，盡量爭取達到5.0%左右。

財政政策、貨幣政策

羅志恒

■粵開證券首席經濟學家、研究院院長

◎第一，力度方面，赤字規模、當年新增債務規模和支出規模都創新高。

2026年赤字率第二年維持在4%，赤字規模達到5.89萬億，較2025年增加2300億元；考慮到新增專項債4.4萬億、超長期特別國債1.3萬億、特別國債0.3萬億，2026年當年新增債務11.89萬億，廣義赤字率為8.1%，與2025年的8.5%大致相當，仍明顯高于2023年的6.7%和2024年的6.6%。

◎第二，結構優化，主要體現為支出結構優化、赤字結構優化、轉移支付結構優化等方面。

支出結構持續優化表現為大幅壓降政府運轉類支出，明顯提高民生福利類支出、強化科技創新類支出。今年一般公共預算中，醫療、教育、養老、住房保障支出的占比超過40%，占比持續提高。

赤字結構優化，即中央赤字占比明顯提高。今年中央赤字占比接近九成，中央加杠桿以減輕地方負擔。2026年的赤字規模5.89萬億創新高，較2025年增加的2300億元全部由中央負擔，由此赤字結構中，中央占比為86.4%。

再考慮到超長期特別國債和特別國債，當年新增債務中，中央、地方債務分別為6.69萬億和5.2萬億，分別占比56.3%和43.7%，反映出鮮明的中央加杠桿特征。

中央舉債的部分資金以轉移支付的形式給到地方，有利于減輕地方財政負擔，同時也優化了央地債務結構。

另外，貨幣政策方面，降準降息仍可期，但可能更多作為應對潛在外部沖擊、市場波動或預期轉弱的儲備手段。

報告明確提出“促進社會綜合融資成本低位運行”，相較2025年表述“推動社會綜合成本下降”，明顯意在“鞏固”而非繼續“壓降”。

我們認為，2026年仍存在1—2次降息、降準機會，但幅度有限，降息幅度10BP，降準幅度50BP；降準或在二季度配合發債，降息或在美聯儲5月換屆之后，因時因勢而動。

盤和林

■知名經濟學家

■暢銷書《經濟動能的轉換》作者

2026年，中央財政赤字率擬提高到4%，多花的錢往哪兒去？答案是：主要流向你的醫療、養老和教育。

具體來看：居民醫保人均財政補助標準再提高24元；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月最低標準再提高20元；更關鍵的一條是“增加普通高中學位供給”。這一條信息量巨大，它意味著教育理念從“過早分流”轉向“讓更多人接受更長時間的教育”。

國家發展理念正在發生深刻轉變：從熱衷“鐵公基”（鐵路、公路、基建）投資，轉向投資“人力資本”。邏輯很清晰：路橋總有建完的時候，但一個更健康、更長壽、受教育程度更高的國民群體，才是國家未來最核心、最值錢的資產。

劉曉博

■財經評論員

■公眾號“劉曉博說財經”

貨幣政策工具方面，近年來，央行越來越傾向于使用結構性政策工具，而不是總量型（傳統）貨幣政策工具。這是因為貨幣供應量已經比較大了，如果繼續頻繁使用傳統的降準、降息、增加貨幣投放的辦法，會造成資金過剩、空轉，不利于經濟轉型升級。

結構性的政策工具相當于定向滴灌，更加精準、有效。未來怎樣優化創新？估計對現有工具（再貸款、再貼現、碳減排支持工具等）擴容、降價、擴范圍、強考核；同時圍繞新質生產力、擴大內需、民營經濟、消費、養老等新場景，新設專項工具、完善風險分擔、強化財政金融協同。

另外，此次報告中對于貨幣政策的表述，是近年來最簡練的，估計今年降準降息次數有限。

房地產、資本市場

劉曉博

■財經評論員

■公眾號“劉曉博說財經”

相比較而言，今年報告對房地產著墨顯著更多、更具體，對資本市場表述更精簡、偏改革與機制建設，整體呈現 “樓市是當前穩增長與防風險的核心抓手，股市側重制度建設、不再強調短期穩股市” 的政策方向。

另外，報告里提出“提高直接融資、股權融資比重”這種提法并不新鮮。多年來，中國間接融資占比一直非常高，直接融資占比偏低。提高直接融資比例，是未來的大趨勢。但在直接融資里，債券融資占比遠超股權融資，未來也將如此。

張波

■58安居客研究院院長

本次政府工作報告中，關于房地產領域，有三個關鍵詞：高質量、穩民生、防風險。

高質量：房地產高質量發展核心就是把“好房子”建設做深做實，錨定安全、舒適、綠色、智慧的標準，同步落地房屋品質和物業服務雙提升。不管是新房開發還是城市更新，都從拼規模轉向重品質。

其中提到，“有序推動安全舒適綠色智慧的‘好房子’建設”與“房屋品質提升工程、物業服務質量提升行動”三者并列，標志著“好房子”和好的品質服務同樣重要。

需要注意的是，“好房子”建設的落地需要關注“供需匹配”。

58安居客調研顯示，人口流入城市需重點關注智能建造、通勤便利，人口流出城市需聚焦改善型品質提升。未來，房企需要更精準地挖掘用戶需求。

穩民生：房地產穩民生核心是因城施策調供需，一線補改善缺口、優供地，三四線控增量、去庫存。盤活存量商品房轉保障房，加快危舊房改造，同時深化公積金改革，優化額度、簡化異地辦理，降低新市民和年輕人購房門檻，讓新房、二手房、保障房形成良性循環。

防風險：房地產防風險關鍵靠“保交房”白名單制度，精準給優質項目注資，緩解房企資金壓力，保障項目順利交付。

此次報告中，房地產領域有兩大新提法值得重點關注：

一是首次明確將初婚初育群體納入住房重點支持范圍，這是住房政策與生育支持政策的深度融合。

二是對“多渠道盤活存量商品房”的表述更具體明確，本次直接用“鼓勵”的方式來定性。這預示著未來各地會有更大的推進動作，存量盤活與保障房供給的關聯性會更強，政策落地路徑更清晰。

楊德龍

■前海開源基金首席經濟學家

■基金經理

我國居民儲蓄向資本市場轉型的趨勢正逐步形成，據測算今年有50萬億定期存款到期，因此部分到期存款大概率會通過購買基金或直接開戶入市的方式進入資本市場，為這輪慢牛、長牛行情提供源源不斷的增量資金。資本市場走強不僅是提高居民財產性收入的重要途徑，也是提振消費的重要抓手，能夠與消費增長形成良性互動。

今年兩會審議通過《“十五五”規劃綱要》，《綱要》中重點提及的芯片、半導體、人工智能、算力算法、人形機器人、可控核聚變、量子技術、商業航天等科技創新方向，是未來五年政策重點支持的領域，有望在2026年繼續領漲兩市。

但今年科技股投資難度將加大，一方面是去年科技股已有較大漲幅，估值偏高；另一方面科技股分化會加劇，擁有核心技術并能實現技術突破的科技龍頭股仍會繼續上漲，而純粹炒概念的科技股或將面臨較大下跌壓力。

整體而言，政府工作報告對未來各項工作的具體要求和部署，大幅提振了投資者信心，對這輪慢牛長牛行情形成了強勁推動，對于后市大家要保持信心和耐心。

消費、民生

陳剛

■東吳證券策略首席

實現居民消費價格漲幅2%左右，主要抓手依然是擴內需，重心可能逐步從大宗商品過渡到服務消費，需要培育新業務、新場景。

發力主要是三個方向，一是強化供給，優化消費品、消費服務質量；二是進一步提供相關政策工具，更好發揮財政補貼乘數效應，如“兩新”政策持續發力；三是增加居民收入，多措并舉提高居民收入，才能擴大消費，帶動物價水平回升。

羅志恒

■粵開證券首席經濟學家、研究院院長

促消費方面，相關政策主要圍繞三個維度發力：

??一是提高消費能力，落實“城鄉居民增收計劃”。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進一步細化其內涵，明確了“促進低收入群體增收、增加居民財產性收入、完善薪酬和社保制度”等具體舉措。

增收計劃落實的力度與進度，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消費提振的實際效果。

??二是優化消費結構，刺激商品消費與提高服務消費并重。

在商品消費方面，繼續安排超長期特別國債2500億元支持消費品以舊換新，并優化政策實施機制。2026年以舊換新支持資金額度較2025年的3000億元略有下降，但這反映的是家電等耐用品經過兩年政策拉動，短期內重復購買空間趨于收窄的客觀規律，政策重心相應從規模擴張轉向提質增效。

相比之下，我國居民服務消費占比偏低、提升潛力較大。報告明確提出“實施服務消費提質惠民行動”，強調“打造帶動面廣、顯示度高的消費新場景”，釋放文旅、賽事、康養等領域消費潛力，服務消費在整體消費政策中的權重進一步提升。

??三是改善消費條件，主要從金融和時間兩個維度為消費創造空間。

金融條件上，2026年新設“1000億元財政金融協同促內需專項資金”，通過貸款貼息、融資擔保、風險補償等方式，降低居民消費和服務業經營主體融資成本與信用門檻；同時擴大個人消費貸款貼息政策支持領域，提高貼息上限，延長實施期限，增強政策的持續性與覆蓋面。

時間條件上，報告提出“支持有條件的地方推廣中小學春秋假，落實職工帶薪錯峰休假制度”，通過優化假期安排，緩解出行與消費高峰集中問題，為文旅、體育、康養等服務消費提供更加充裕、更加均衡的時間條件。

陳季冰

■媒體人

■專欄作家

對于政府工作報告，我關心的是它的關切重點是不是與當下的形勢吻合。生活在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我最關注的領域是以下幾個：

如何更好地發展各類前沿生產力；如何讓越來越普遍的靈活就業與經濟社會發展協調起來；如何提高生育率。這幾條我在本次《政府工作報告》中都看到了，我認為它比較符合時代變遷的新形勢。

此次報告首次把“初婚初育家庭”單獨作為政策支持對象，我覺得這應該是為了適應當下婚姻、育兒越來越晚、甚至不婚不育情況越來越多的嚴峻形勢。對于整個社會的大環境而言，提高結婚率和生育率，比鼓勵二胎、多胎可能更重要和迫切。

何亞福

■人口學者

從人口和生育角度看此次報告，我用三個關鍵詞來形容：有新意，大方向正確，力度遠遠不夠。

有新意，比如“加強初婚初育家庭住房保障”，這是這次《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來的。

大方向正確，是指本次報告總體上是支持生育的。力度遠遠不夠，是指現有的生育支持政策的力度遠遠不足以顯著提升生育率。

要提高生育率，需要在以下三個方面加大政策支持力度：一是經濟支持，包括育兒補貼、稅收減免等；二是時間支持，包括產假、陪產假、父母育兒假等；三是服務支持，包括孕產服務、托育服務等。

如果全國能夠實現“生娃基本不花錢”，那么這將有助于減輕育兒家庭的生育成本。當然，在生育成本中，“生”的成本只占小頭，“育”的成本才是大頭。要切實減輕育兒家庭的生育成本，更重要的是減輕養育和教育成本。

產業、科技

劉興亮

■知名數字經濟學者

■工信部信息通信經濟專家委員會委員

政府工作報告中，“智能經濟新形態”“新基建工程”兩詞首次出現：

“數字經濟”更多是數字化滲透與平臺化效率；“智能經濟”更強調智能體/智能終端成為新生產工具，在行業里形成規模化生產力，并帶來組織方式與商業模式變化。

我認為，“智能經濟新形態”至少包含三個“從……到……”：

1.從“AI當工具”到“智能體/智能終端成為新勞動力與新生產工具”（報告強調“智能體加快推廣”）；

2.從“點狀應用”到“行業規模化商業化”（強調重點行業領域規模化應用）；

3.從“只談技術”到“技術+數據制度+治理”（數據要素制度、高質量數據集、治理并列）。

受益產業包括：智能終端與智能體生態、工業軟件與企業服務、云與算力服務、AI安全與治理、行業數字化服務商（制造、金融、醫療、交通、能源等）。

“新基建工程”升級版，是把“算力”和“能源/電力”綁在一起。

報告明確點出“超大規模智算集群、算電協同、全國一體化算力監測調度、支持公共云發展”。這意味著新基建不再只是“建”，更是“管、調、協同、降本”，新基建從“鋪網絡、建數據中心”，進入到“算力—電力—調度—云”的系統優化階段。

此外，報告點名了許多“新興支柱產業”，其中，我最關注三條主線：

集成電路：它決定AI算力與智能終端的“硬底座”，也是產業安全與成本曲線的關鍵。

低空經濟 + 航空航天 + 衛星互聯網：一個偏近地產業化（低空），一個偏遠端能力（航天/衛星），共同把“連接邊界”從地面網絡拓展到空天一體。報告也明確提出“加快發展衛星互聯網”。

生物醫藥（疊加AI）：AI正在重塑藥物研發、臨床試驗、醫學影像與健康管理的效率結構，是“最容易出現顛覆式生產率提升”的領域之一。

董毅智

■上海正策律師事務所律師

我認為這個報告在市場層面，尤其是為企業家群體提供了一個非常清晰的戰略發展方向。

報告非常明確地指出，中國經濟正在從過去的規模擴張，也就是“做大”，向“做強”轉變。

這意味著，未來的增長空間，對企業家群體而言，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一是效率的革新，二是技術的創新。

我個人認為未來資源的分配將更多向具有研發能力的實體企業傾斜。

另外，面對當前復雜的全球地緣政治環境，在關鍵技術研發和核心零部件領域，實現國產替代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方向。

與此同時，出海將越來越成為一種必選項。企業家需要主動推進全球化戰略，深度參與全球產業鏈的重構。同時，在出海過程中，無論是數據合規還是產品合規，也都需要提前做好充分準備。

未來企業的發展，需要更加緊密地與國家的發展方向相結合，摒棄短期投機思維，堅持長期主義，保持戰略定力，在認同國家發展使命和承擔社會責任的基礎上，推動企業持續發展。只有這樣，才能逐步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企業家群體的發展路徑。

作者|巴九靈|責任編輯|何夢飛

主編|何夢飛|圖源|VCG、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