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晏似乎有些意外。
他這些年,見過乖巧純真的我。
見過聽話溫順的我。
也見過歇斯底里痛哭糾纏的我。
我天真過,風情過,在他面前哭過笑過鬧過。
但卻從未曾像此刻這樣平靜而又疏冷過。
他推開許蓁,面無表情走到我面前:“姜愫,我只說最后一次,給蓁蓁道歉。”
我定定望著他,卻忽然笑了。
笑的決絕,而又孤注一擲:“司晏,我說了,我不道歉,死都不會道歉......”
清脆的耳光聲,忽然在空蕩的走廊響起。
那一巴掌打出去,司晏似乎也怔愣了一下。
許蓁捂著臉,睜大了眼,亦是有些不敢置信的錯愕。
唯有我,緩緩抬起手捂住生疼的半邊臉,一點一點紅了眼。
“姜愫......”
司晏下意識上前了一步。
我卻立時往后退了一步。
他本來想要抬起的手,倏然落下,又冷了臉:“姜愫,這是你自找的。”
“如果你剛才道歉,我也不會動手。”
司晏的聲音低沉又有些嘶啞:“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打女人。”
“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我從來沒動過你一根手指頭。”
“你今天不該對蓁蓁動手,是我喜歡她,不是她的錯。”
“姜愫,你別鬧了,給自己留點體面。”
他向來話少,從不會如今天這樣長篇大論。
可我一個字都沒有聽到。
通紅的眼底,不受控制的蘊滿了淚。
我拼命想要忍住眼淚,卻還是忍不住。
淚腺漲痛的厲害,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像是永不會停了一樣。
司晏不知何時緊緊攥住了雙手,眉宇也緊蹙著。
許蓁走到他身邊,乖巧道,“司晏,算了,我們走吧。”
司晏握住她的手,視線卻依舊落在我臉上。
“姜愫,別再試圖找蓁蓁的麻煩。”
“也不要再出現在我和許蓁面前。”
“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他說完,并沒有帶著許蓁離開,而是定定看著我,仿佛在等我的回答。
可我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微低著頭。
似乎想要將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干。
差不多半分鐘后,司晏還是帶著許蓁離開了。
他轉過身去時,我忽然低低開了口。
“好。”
“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你和許蓁面前。”
司晏挺拔的背影驟然一頓。
但他很快又拉著許蓁向前走去,一次都沒有回頭。
可許蓁卻回頭看了姜愫一眼。
她眼底還含著淚,嘴角卻得意的上揚著。
我將手緩緩放下。
真好,我在心里想。
五年糾纏,對司晏那種幾乎算是深植于心的愛恨。
終于在這一刻,連.根挖出,徹底斬斷。
我可以心無旁騖,再無留戀的,永遠離開了。
那天回去后,我收到了很多信息和電話。
很大一部分都是許蓁朋友圈的截圖。
最顯眼的就是她曬出的求婚戒指。
我退出了微信,依舊沒有回復。
而那些電話,我也沒有接聽。
臉還有些腫,取了冰冰敷了一會兒。
再回來時,手機上多了一條賬戶入賬信息。
我有些納罕,打開就被那一串的0給震驚了。
還沒來得及數清楚,電話就響了。
屏幕上閃動的三個字,是我親手存的:褚先生。
而這是定下婚事后,褚辭第一次給我打來電話。
我覺得心跳的有些快,深呼吸了幾次,才按了接聽。
“姜小姐,錢收到了嗎?”
“收到了。”
“可是,褚先生,聘禮您已經給過了......”我輕聲提醒,想著是不是他身邊的人搞錯了。
“聘禮是給姜家的,這一筆錢,是特意給你的。”
我攥著手機,怔怔了好一會兒,才低低開口:“褚先生,您不用這樣做的。”
“我之前訂過婚,名聲也不好......”
“沒關系。”
褚辭的聲音格外的低沉動聽,卻又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想到傳言中的他,行事狠辣,手段殘忍,性情陰晴不定又暴戾。
可此刻他說話的聲音里,卻全然聽不出半點。
“你也說了是之前。”
“之前的一切,都是過去式了,姜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你馬上要遠嫁,喜歡什么,可以自己置辦一些帶到港城。”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漸漸含了淚,卻又輕勾了勾唇角:“褚先生,謝謝您。”
嫁到褚家的事,半點風聲沒漏。
這是褚辭的意思。
褚家派來迎親的人早已到了京城。
有他們在,姜家自然安分無比。
因此,整個京城,都沒人知道我即將要遠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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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三天。
所有行裝已經收拾妥當。
我看著梳妝臺上那個精美到了極致的百寶箱。
還有一張發黃的空白心愿卡。
百寶箱是司晏當年追我時送的。
里面有九層,滿滿當當裝滿了各種珠寶首飾。
而空白心愿卡,是他十二歲時送我的謝禮。
當然,他早已忘了。
其實我曾想過,用這張心愿卡,換他點頭娶我。
但最終,我還是不愿將終身浪費在他這樣的人身上。
珠寶太貴重,自然要退還。
空白心愿卡上有他的私人印章。
自然也不能落在別人手中。
我把兩樣東西仔細的打包裝好。
打電話給了司晏的貼身助理。
“東西很貴重,勞駕一定要親手交給他。”
我再三叮囑,他的助理雖然仍客氣,但明顯的不太耐煩。
“姜小姐,好心勸您,還是不要再費心思了。”
“司先生即將訂婚了,各自安好吧。”
他以為我又在耍手段求復合。
我想要解釋。
但他顯然懶得敷衍我,將紙箱隨手扔在后備箱,就上車離開了。
我跟隨褚家迎親的人,悄然離開了京城。
兩天后,我第一次見到了未來的丈夫。
褚家的繼承人,褚辭。
他穿著熨帖的黑色西裝,矜貴英俊。
雖然坐在輪椅上,雙腿蓋著薄毯。
但身姿挺拔,肩寬有力。
讓人完全忽略了他身有殘疾。
“姜愫。”
他沉聲念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然后,緩緩蹲下了身。
我的視線和他的對上。
我想我一定是無比緊張而又羞怯的。
因為我從他深邃眼底,那雙漆黑的瞳仁里,看到了小小的我。
仿佛連睫毛都在輕輕顫.栗。
我偷偷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抬起手,輕輕握住了他放在毯子上的雙手。
“褚先生,你好,我是姜愫。”
握住他瘦那一瞬,我好似聽到了周遭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
但緊張的情緒,讓我根本顧不上這些。
反而握著他的手,下意識握的更緊。
褚辭并未推開我。
他的手指修長,指骨有力,我的手根本握不住。
就在我緊張的快要無法呼吸時。
褚辭忽然反握住了我冰涼的指節。
他的大掌,將我冰涼的手,完全包覆,又緊緊握住。
“姜愫,推我回房間。”
我忙要站起身,可起身時,身形晃了一下,差點歪倒。
褚辭適時伸手,穩穩扶住了我的腰:“小心。”
他的手很快就松開了。
可我的臉頰還是隱隱發燙。
輕‘嗯’了一聲,從傭人手中接過輪椅,推他進了房間。
房間門關上,暖燈亮起。
褚辭看我一眼,又指了一下自己雙腿。
他唇角似微勾了一下,卻又似只是我的錯覺。
“我腿不方便,姜愫,今晚要辛苦你了。”
我垂著頭,不敢和他對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又有些不自在的抬手去捏耳垂,觸手卻已是異樣的滾燙......?
司晏訂婚前,組了個局。
準未婚妻許蓁沒來,都是他身邊那群狐朋狗友。
酒過三巡時,人人都喝的有些失態。
不知哪個人嘴上沒把門的,忽然提起了姜愫那個名字。
“晏哥談了這么多任,還是我姜愫姐最漂亮。”
“這個確實,我們都認同。”
“要不是晏哥放了狠話,說真的,我都想泡她了。”
“輪得著你小子啊,后邊排隊去吧。”
幾個人說的越來越不像話。
不知何時司晏放了酒杯。
就靠在沙發上,一瞬不瞬的望著幾人。
交談聲慢慢停了。
“那個,晏哥,我們也就是隨便說說。”
“喝的有點多了,都是瞎胡鬧呢,您可別當真。”
司晏倒是笑了笑。
“聽你們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姜愫這人了。”
“不過,她是死了嗎?這么久都沒半點動靜。”
他的聲音聽起來冷冽,而又漫不經心。
好似真的只是剛剛想起姜愫這個人。
好似她就算真的死了,也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房間里卻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司晏的助理忙賠笑開了口。
“司先生,是我疏忽,忘記和您說了。”
“就前幾天,姜小姐還托我送東西給您,說是很貴重呢。”
“我猜她八成想求和,就點了她幾句,才沒鬧到您跟前。”
司晏眸色淡淡看向助理,甚至還輕笑了笑。
“行啊,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林杉。”
助理嚇了一跳,忙起身:“司先生......”
“我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是,是,是我逾距了。”助理連連鞠躬,滿頭冷汗。
司晏垂眸,習慣性的轉了轉中指上的戒指:“去給她打電話,告訴她,三十分鐘內過來。”
助理愣了一下:“司先生?”
司晏轉過臉,看向漆黑的夜幕。
“如果她趕不過來,明天,我就真的和許蓁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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