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炎熱的夏季過去,秋日里一派祥和。深圳工業重鎮之一橫崗(2004年,橫崗撤鎮設街,橫崗街道仍屬龍崗區管轄)。晌午時分,大街上行人如織,公路上車輛穿梭。第二市場一帶,攤位稠密,商店林立;人們邁著輕松的步子,懷著閑適的心情,挑揀著自己喜歡的物品。
突然,“砰!砰!砰!”槍聲驟然響起,只見一男子應聲倒在血泊之中,另幾個男人如驚弓之鳥在人群中急急鉆竄,后邊一伙人窮追不舍。
“往哪里逃!老子一槍一個殺絕你們!”為首一瘦高個揮舞著手槍邊追邊吼,槍口還絲絲冒著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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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市場內頓時亂了套,人們慌不擇路,四處逃奔……
橫崗工業區。
丁字路口,高墻鐵柵圍著一幢樓房。樓雖不高,卻四平八穩,端莊威嚴。透過柵欄,幾個大字格外醒目——“翠湖派出所”。
所長謝建平是一位辦案經驗十分豐富。正直而令人敬重的干警。他1974年入伍,1979年轉業到福田派出所,1980年調深圳市公安局搞預審,1986年調寶安分局預審科,1990年任分局刑偵隊長,1993年組織派他到橫崗籌建翠湖派出所。
他經手的案件差不多近萬件,想起那些風雨中出生入死的歲月,此刻的他既感到苦澀又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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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他很困,想伏在辦公桌上打個盹。
“嘀……嘀……”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午休時節的寧靜。
謝建平聽完值班民警的報告,眉頭緊鎖,很快撥出一連串電話。
“刑警組速赴現場!我隨后就到!”稍頃,警鈴大作,警車呼嘯而出。“各巡邏隊、治安隊注意,第二市場發生槍殺案,火速封鎖各路口要道,搜查可疑人物!”
“分局:我所轄區發生槍殺案件,我們正趕赴現場……”謝建平在記事本中寫上“94年9月14日”,然后急急趕往現場。
槍擊現場。人群涌動,水泄不通。警車“嘎”的一聲剎住,兩位便衣與幾位端微型沖鋒槍的民警迅速跳下車來。
“請讓!請讓!”為首的便衣分開群眾鉆進來。此人四十多歲,高大勇武。他叫張月安,翠湖派出所副所長。
另一位年輕便衣緊跟而來,兩眼炯炯有神,他叫劉偉權,刑偵組長。
人群讓開一圈空地,陡然間鴉雀無聲。
謝建平隨后也趕到了現場。死者:男性,二十五歲左右,仰面朝天,身中數彈。
張月安帶上手套,跨前一步,開始檢查尸體。謝建平大手一揮,“咔嚓!咔嚓!”一位民警從不同角度拍下死者照片。現場勘查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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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偉權彎腰拾起一枚“59”式航空曲手槍彈殼,小心地收起來。謝建平環視地面,驀地,雙眸盯在一個凹縫處,彎腰一看,里面赫然陷著一枚彈頭!
一張正義的網已向兇犯撒開……
綜合調查使案發經過漸漸明朗起來:
案發前,橫崗某餐廳。一伙男人擁著兩個妖冶女子趾高氣揚穿過大廳,為首一白面書生模樣的瘦高個對服務小姐說道:“開個包廂!”
坐定。啤酒、白酒、大魚大肉……四男二女喝五吆六,狂飲大嚼。廳內音樂迭起,靡靡不絕。酒酣耳熱時,這一群男女開始忘乎所以,鬧得烏煙瘴氣。
正當他們縱情狂歡之際,門“咚”的一聲被撞開,五個男人出現在門口。為首一黑矮胖子,叼支煙走近一個女子,噴出一口濃煙,色迷迷盯著女子臉蛋:“好嫩!好嫩!稀貨!稀貨!”伸手就摸。
這邊幾個眼睛血紅,氣得鼻孔生煙,瘦高個一聲吆喝:“敢跟哥們作對,兄弟們上!”
剎那間,拳腳交加,杯飛碗破,二女子殺豬一般尖聲嚎叫。
片刻之后,瘦高個一伙難以招架,拉起女子且戰且逃。
矮胖子一伙窮追不舍,殺氣騰騰。
“欺人太甚!”瘦高個惱羞成怒,猛地從包內掏出一支手槍,“砰!砰!砰!”一連就是數槍,便出現文章開頭那血淋淋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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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數天搜查不見蹤影,看來得改變戰略。”謝建平看了看張月安。
張月安點點頭:“案犯可能已逃出本所轄區,鄰近兄弟所也未反饋信息。逃得如此之快,肯定是慣犯團伙!”
“據目擊群眾與某餐廳服務員反映,案犯大多數操潮州口音,其中一人操江西修水口音,所長,會不會與去年那宗案有關聯?”劉偉權想起1993年在江西修水追捕的事,禁不住問謝建平。
“修水?”謝建平腦海里快速地回憶:那是1993年10月14日,翠湖所轄區某某酒家財會室被盜,會計被綁,40萬元人民幣被洗劫一空。謝建平帶領干警趕到現場偵查。掌握一些跡象:一、保險柜只撬動三下;二、作案時間在10分鐘之內;三、其它地方沒有翻動跡象。經驗豐富的謝建平斷定:這是內外勾結的團伙作案。兩天后,案犯團伙中有兩人被核定,均系江西修水西口溪人。
兵貴神速,刑偵組長劉偉權當即帶領兩名干警晝夜兼程,行駛五十多個小時趕到修水,在當地公安機關的協助下將案犯劉某、李某抓獲,并追回贓款20多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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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又遇到一樁與修水有關的案例。大家認為:去年那個盜竊團伙定有漏網之人。江西人、潮州人、白面書生、黑矮胖子,很有可能是兩個犯罪團伙。
進一步的偵破計劃醞釀形成,全所干警分頭行動起來。
入夜,深圳觀瀾鎮上,霓虹閃爍,車水馬龍。張月安、何苑明,周立平隱身在面包車里,緊緊盯住不遠處一個代辦電話服務小賣店,等待目標的出現。
據調查后掌握線索:持槍殺人者一伙和黑矮胖子一伙是潮州、普寧一帶的販毒搶劫團伙。矮胖子叫黃竹洪,死者是他弟弟;持槍殺人者是顧士生,他們與香港、越南和內地一些黑社會都有瓜葛。
而在另一個餐廳的窗邊,也有幾雙眼睛機警地盯著小賣店,他們是化了妝的劉偉權、廖祝筠、廖獻忠、羅欽等。
但是,整個夜晚過去了,目標始終沒有出現。
太陽西沉,夕陽映紅南國的天空。
深圳龍華鎮。華燈初上,人流如潮。
一修鞋匠正在給張月安擦皮鞋,張一身便衣,邊抽煙邊用眼角掃瞄左前方一間卡拉OK廳的大門。
據情報說,今晚顧士生很有可能會在那個地方出現。不放過任何疑點,不放過任何一絲線索,這是他張月安的一貫原則。馬路上,他的助手們身著便衣,扮成不同的角色在街上蹓跶。
又是兩個小時過去了,狡猾的狐貍始終不見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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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寧市郊。高大的院墻圍著一座五層樓房。樓房裝飾豪華,氣勢不凡。院外遠處停放著一輛白色面包車。一個小學生放學歸來,自己用鑰匙打開鐵門。兩個伺機已久的歹徒惡虎撲食般將小孩捂住,抱進面包車。
車內一書生模樣的瘦高個一揮手,面包車一溜煙開走了。
瘦高個按動手提電話CALL:“留言,讓機主拿250萬來換孩子。”
面包車駛向山村,在林邊一房屋前停下。
一伙人將小孩帶進屋內,用繩索綁住。
忽然,一人慌慌張張進來報告:“不好,警察來了!”
那伙人丟下孩子倉惶逃往山林。
在一堆像片中,孩子指著一個頭像:“就是他!就是他!”
謝建平對普寧的公安干警說道:“他就是顧士生,請你們協助抓捕。”
一個針對顧士生、黃竹洪的通緝令發往全國各地。同時,深圳、橫崗也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然而,兩個多月過去了,目標始終沒有出現。
1995年2月的一個上午,寶安西鄉鎮,一個架著墨鏡、長著八字胡的瘦高個走下汽車。他在候車亭上徘徊,卻不乘車……
他在商店前蹓跶,卻不買貨……
他既不存錢也不提款,卻在銀行外轉悠……
猛然,趁著周圍沒人,這家伙閃進一家個體商店,一槍托就將店主擊昏,打開放錢的抽屜,迅速將錢裝入背包。
他一轉身,頓時呆若木雞,黑洞洞的槍口和幾雙利劍般的眼睛一齊對準了他。
一位干警跨前一步,摘下他的墨鏡,扯下他的假須,狐貍尾巴終于露了出來,此人正是作惡多端的顧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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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3月10日。深圳風雨大作。
這時,翠湖派出所得到情報:兩個可疑人物竄入了本鎮。
張月安率領干警冒雨驅車滿街搜索。終于發現目標拐入了一條小巷。干警分頭堵截住查驗證件。只見一個接受檢查,另一人右手迅速伸人左腋。
槍!張月安腦海一閃,隨即閃電般掏出手槍,“砰!”子彈飛過那人頭頂,槍口對準了他的胸膛:“再動,打死你!”
張月安聲若洪鐘,那人立即像泄了氣的皮球,張月安趁機一步跨上,從那家伙左腋抽出一支手槍。手一揚將那個家伙牢牢銬住,此人正是黃竹洪。
突擊審訊。原來顧士生、黃竹洪分別是潮州、普寧的兩個團伙頭目。在罪惡的犯罪勾當中,兩幫沖突致仇,槍案發生前在龍崗某餐廳碰巧相遇,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終于發生火并及至槍殺事件。案發后二團伙成員分別逃竄,豈知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干警們順藤摸瓜,除幾個逃往境處的歹徒外,將其余全部捉拿歸案。
次年,顧士生、黃竹洪分別被判處死刑,其他11人分別被判處無期和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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