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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頭獄霸這個稱呼本來是舊社會才有的,但在監獄里傳承時間很長,不論是過去稱老大,還是現在稱班長、組長,明里暗里都藏著牢頭獄霸的影子。
傳聞中的牢頭獄霸張口就罵,伸手就打,吃拿卡要,威脅勒索,其權威和影響力甚至超過一般的警察。
2014年我進監獄時,天天叫著打擊牢頭獄霸,宣傳、動員、舉報、查處陣勢很大,甚至不準再有“老大”“班長”“號長”這樣的稱呼出現,一律規范稱組長、監室長、信息員之類的。過去那種一手遮天的牢頭獄霸確實沒有了,但那些大小組長、監室長身上還時常表現出牢頭獄霸的影子。
在入監隊時,帶新投的班長利用新人不熟悉監獄規矩和生活的心理,習慣搞威脅恐嚇那一套,罵人、打人、折磨人雖不常見,但還是會找幾個人殺雞儆猴以立威。
我們那一期新投有40多人,記得有兩人挨過打。其中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到食堂吃飯,班長提醒打多少吃多少,不準浪費。第一餐是吃炒藕片,那些打飯的生怕我們新來的吃不飽,上來就是一大勺子。
說實話,在看守所一直吃“漂”,到了監獄一看,這菜比看守所強啊,覺得胃口大開吃得下,但沒想到這個藕片多了還真不容易吃完,不是因為難吃,確實這東西吃不了很多。我們大多數都是勉強才吃完,還有一個人剩得較多,一個班長過去就是兩耳光。邊上的民警卻裝作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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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生產監區的大組長得瑟成啥樣呢?標配是有一個年輕小伙專門搞服務,走到哪里還把茶杯給他端著,監區服刑人員之間的大小事基本都擺得定。
我們當時作為新人覺得奇怪,難道這人很會打,大家都聽他的。有老犯人說,這些人都是花錢搞關系當上的大小組長,生產時掌握著分崗位、定任務、發材料、收產品、搞質檢這些權力啊!你不服,他就暗中整你,哪還用得著動手。其他人除了要服這類人管外,為了搞好關系,不少人私下還買東西孝敬他們。
生產監區還有一種帶新投的班長,那也是公認的威風。新人從入監隊分到生產監區后,除了和其他人一樣干活外,老犯人休息時,新犯人還得站著。工間休息時站,回到監舍也要站,持續站半年才結束。
這種牢頭獄霸的遺風一直持續到2017年,真正打擊牢頭獄霸開始了。先是規范事務犯選定管理和考核,就是大小組長、監督崗之類的,明確哪幾類人不能當,更不允許犯人管犯人,必須由民警直接管理。
接著是持續專項整治,檢舉、揭發搞了一次又一次,特別是駐檢機關強勢介入。更重要的是到2018年時,監獄監控直連司法部了,從上至下監控中心互聯,天天找問題,天天通報,這時,監獄的管理開始逐步規范。
我進入監隊時那幾個班長,一直劣習不改,全部被調到生產監區(俗稱“漂隊”),后來又有幾個班長因伸手打人被舉報后被禁閉再“漂隊”。經過了三四年,入監隊基本整肅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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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入監隊班長私下還是有的,負責教新投規矩、組織訓練之類的,但敢伸手的極少了。為啥?因為伸了手自己還要受罰。那怎樣管住新人呢?違規給予扣分處罰,抗拒改造的直接按程序上戒具。
2019年,我所在的監獄里發生了一件事,一個監號里的5個人把監室長圍毆一頓。由于傷到睪丸,讓監室長差點成了廢人,最后是5個人及監室長一起加刑,最短的半年,最長的一年兩個月。
生產監區還是有大小組長,專門有一個年輕小伙拿茶杯的那種威風早沒有了,選用的多是懂技術、有經驗、會協調的人。為啥?因為如果大小組長處事不公,就有人敢反對、敢舉報,要是打起來了,是要追究民警責任的,民警像過去那樣容忍默許可不行了。
還有就是監區民警特別是“一把手”輪換快,就算拉了個關系搞了個大小組長,不到一兩年關系可能就調走了。還有就是費勁拉關系搞個大小組長不像過去有利可圖了,也沒有了威風和特權,真要找關系不如去搞個更閑的崗位。
當然,是監獄就會有人想恃強凌弱、刁難欺侮,同時也會有反抗和不服,但這一切與傳聞中的牢頭獄霸差得很遠了。
這是我坐牢時親身經歷的變化,至于其他監獄,我不可能完全知道。反正我坐牢10年,倒是拉過架,沒有誰動我一指頭。當然,我也從不搞孝敬、迎合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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