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議將免費教育年限擴至15年

最近有個民生建議備受關注，經濟學家提出將免費教育年限從現行的 9 年（小學至初中）逐步擴展到 15 年，把公辦學前教育和普通高中教育都納入免費體系。

這個建議的出發點特別實在，就是想通過提升公共服務供給質量，減輕家庭的教育支出壓力，讓大家的可支配收入更多，也能緩解不少家庭 “養娃難” 的焦慮。

但從法律視角來看，把這個美好的民生建議變成實實在在的制度，中間還有好幾道法律和現實的坎要邁過去，不是簡單一句 “納入免費” 就能實現的。

首先要厘清的核心問題，就是免費教育的 “免費” 到底免的是什么，這背后牽扯到現行的教育法律框架。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第二條有明確規定，國家實行九年義務教育制度，義務教育是國家統一實施的公益性事業，實施過程中不收學費、雜費。

更關鍵的是，九年義務教育不僅是 “免費”，還帶有法定的強制性 —— 家長有義務送適齡兒童、少年入學，政府有義務提供足夠的學位和教育資源，任何一方違反都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而如果把免費教育擴至 15 年，繞不開的一個問題就是：幼兒園和高中階段，要不要也納入 “義務教育” 范疇？這兩種選擇對應的法律和現實要求天差地別。如果納入義務教育，就意味著 3-6 歲兒童必須入園、15-18 歲少年必須讀高中，政府也必須依法保障每個孩子都有對應的學位。

可現實情況是，目前不少地方的公立幼兒園學位本就緊張，民辦園占比不低，高中階段的錄取率也并非 100%，真要納入強制性義務教育，法律上該如何保障 “人人有學上”，教育資源又該如何快速補齊，都是亟待解決的難題。

如果只是單純的 “免費”，不納入強制性義務教育，那又會牽扯出一系列新問題。

最直接的就是資金來源問題，公立幼兒園和高中免學費，這筆經費該由哪一級財政承擔，是中央財政統籌，還是地方財政配套？各地經濟發展水平不同，財政實力差距大，如何避免出現城鄉、區域之間的待遇不均？還有民辦園和民辦高中的問題，這類學校是否也能享受政府補貼，補貼的標準該怎么定，如何避免出現新的教育不公平，這些問題都需要明確的法律和制度規范。

這個建議的背后，其實是教育領域權利和義務的一次重新分配。現行法律框架下，九年義務教育是國家、家庭共同的法定責任，國家承擔提供教育資源的義務，家庭承擔送學的義務。

如果把免費范圍擴大到學前和高中階段，就意味著國家需要承擔更重的教育公共服務責任，從原來的 9 年延伸到 15 年，對應的財政投入、資源配置都要大幅提升。這就牽扯到財政投入的法律保障，《預算法》規定各級預算應當安排必要資金用于教育事業，但 15 年免費教育所需的資金是現在的數倍，這筆持續的、大額的資金該如何穩定保障，是單靠財政撥款，還是有其他補充渠道，沒有明確的法律規定，免費教育就可能變成 “紙上的福利”。

當然，這個建議的積極意義毋庸置疑，完全值得肯定。當下教育成本已經成為很多家庭的重要負擔，也是不少家庭不愿生、不敢養的重要原因，尤其是學前教育的托育費、高中學費，對普通家庭來說壓力不小。如果能通過法律制度的完善，把學前和高中階段的學費負擔拿掉，不僅能直接減輕家庭經濟壓力，對提升生育意愿、促進教育公平也能起到實實在在的作用，讓更多孩子能平等地享受優質教育資源。

但美好愿景的落地，總要面對現實的挑戰，教育制度的調整更是急不得也糙不得。目前《義務教育法》的修改需要法定程序，《學前教育法》還在起草階段，高中階段的教育性質也需要重新法律定位，這些法律層面的完善都需要時間。

更關鍵的是，教育的發展離不開真金白銀的投入和科學的資源配置，15 年免費教育需要配套的財政保障機制、教育資源統籌機制，還要兼顧城鄉、區域的發展差異，避免出現 “大城市吃撐、小城市吃不飽” 的情況。

說到底，將免費教育年限擴至 15 年，是符合民生期待的好方向，也是提升公共服務水平的重要舉措。但法律的制定和制度的落地，需要把賬算細、把問題想透：錢從哪來、學位夠不夠、是否強制、城鄉區域怎么平衡、民辦教育如何銜接。

只有把這些具體問題都通過法律和制度明確下來，再逐步推進落地，才能讓 15 年免費教育的美好愿景，真正變成老百姓能實實在在享受到的民生福利，而不是一句聽起來美好的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