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5日,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開幕,國務院總理李強作政府工作報告(下稱“報告”)。報告明確提出高效用好國家創業投資引導基金,大力發展創業投資、天使投資,推動政府投資基金做耐心資本,同時強化科技創新金融服務、深化資本市場改革,拓展創投基金退出渠道。
3月6日,經濟觀察報專訪了水木資本董事長、母基金研究中心創始人唐勁草,他認為,政府工作報告釋放的信號非常清晰:創投不再是單純的金融工具,而是國家推動科技創新的核心力量。在多重政策加持下,創投行業將迎來歷史性的機遇,底層邏輯正在從“機會驅動”轉向“戰略驅動”,從“財務投資”轉向“產業共建”,期待行業進入“規范與發展并重”的黃金期。
經濟觀察報: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中,創投行業有哪些值得關注的關鍵詞和新提法?
唐勁草:梳理下來,有四個核心關鍵詞構成完整政策閉環。一是“國家創業投資引導基金”,這不是一句空話,而是一個已經落地、注冊資本1000億元的國家級基金實體;二是“大力發展創業投資、天使投資”,“天使投資”首次與“創業投資”并列提出,這是政策精準度重大升級,意味著政策支持要穿透到風險最高、最需資金的“最初一公里”,激活敢于第一個“下注”的群體,解決硬科技早期融資難問題;三是“政府投資基金要帶頭做耐心資本”,報告要求政府投資基金帶頭,“耐心”是關鍵,能主動提供長期支持、穿越周期、高度容忍風險和包容失敗,解決傳統“5+2”基金期限與硬科技長周期培育的錯配問題,保障資本陪伴企業穿越“死亡谷”;四是“推動更多初創企業加快成長為科技領軍企業”,這是最終使命和目標,國家將其與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深度綁定,意味著創投行業定位發生結構性轉變,從政策工具逐步成為支撐國家科技自立自強的“核心引擎”。
經濟觀察報:國家創業投資引導基金能帶來多少資金增量?如何能“高效用好”?
唐勁草:這只基金是由中央財政通過超長期特別國債出資1000億元設立的。根據公開信息,它將吸引帶動地方財政、國有企業、保險資金以及各類社會資本,預計撬動的資金規模接近1萬億元。這意味著,1000億元的“種子”資金,最終會在市場上形成萬億級的資本矩陣。對于過去幾年苦于“募資難”的創投行業來說,這確實是久旱逢甘霖。從2021年到2024年,連續四年沒有新的國家級母基金設立,業內對國家級基金的期待已經積壓了很久。現在這支“航母”級別的國家級母基金落地,不僅僅是帶來資金,更重要的是提振了整個行業的信心——它向市場傳遞了一個明確的信號:國家在用真金白銀支持創投,支持科技創新。
這只基金架構設計科學,體現“四兩撥千斤”政策意圖。首先,采用“母基金—區域基金—子基金”三層架構。國家級基金作為“母母基金”出資給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單只規模超500億元的三只區域基金,再由區域基金支持子基金和項目。國家級基金把握戰略方向、制定規則,區域基金匹配地方產業資源、發揮區域優勢,子基金由專業市場化GP(普通合伙人)深耕賽道、篩選項目,使資金精準觸達初創企業。其次,制度設計體現市場化導向。基金設20年存續期(10年投資期、10年退出期),堅持市場化運作,政府不參與日常管理,且不設地域返投要求,讓資金流向優質硬科技項目。最后,對子基金有投向約束,投向種子期、初創期企業規模不低于70%,確保資金流向“最初一公里”。
所謂“高效用好”,就是通過這套分層管理、市場化運作、精準定向的機制,把千億級的國家級資金,轉化成萬億級的市場活水,讓資本能夠順暢地流到硬科技初創企業手中。這既是解決當下募資難的“及時雨”,更是為未來十年培育科技領軍企業埋下的“長線伏筆”。
經濟觀察報:政府工作報告提出政府投資基金要帶頭做耐心資本,在實操層面,該如何推動國資LP(有限合伙人)進一步打破“當期收益”的傳統考核思維,同時讓市場化GP匹配這種長期資本的運作要求,真正實現“十年磨一劍”的硬科技投資定力?
唐勁草:“耐心資本”關鍵在“耐心”,要求資本主動提供長期支持,穿越周期,高度容忍風險、包容失敗。將其從理念變為實操,需從制度設計和市場行為兩層面發力。
對于國資LP,打破“當期收益”考核思維,核心是建立匹配耐心資本的容錯機制和長周期考核體系。國家層面已做表率,國家創業投資引導基金設20年存續期,財政部明確考核重點關注政策目標實現效果和基金運作合規性,不以單個項目或單一年度盈虧為考核依據,為各地國資LP樹立標桿。
這一導向在地方落地,越來越多地方政府探索建立更科學績效評價體系,將財政資金杠桿作用、被投企業成長、對當地產業帶動效應等納入考核,為“耐心”提供制度保障。
對于市場化GP,匹配長期資本要求需重塑投資能力和行為模式,涉及投資策略轉型、賦能能力構建及文化和團隊重塑。耐心資本形成是LP與GP雙向奔赴、共同進化的過程,國資LP提供“長錢”和寬容制度環境,市場化GP以專業能力和深度賦能回報“耐心”,共同陪伴硬科技企業穿越“死亡谷”。
經濟觀察報:今年政府工作報告將“大力發展創業投資、天使投資”放在培育新質生產力的重要位置,您認為該如何推動政府引導基金、民營資本、產業資本形成合力,完善天使投資的生態體系,讓天使資本敢投、愿投早期硬科技項目?
唐勁草:天使投資的融資缺口,本質上是高風險、長周期、低流動性與資本逐利本性之間的矛盾。要彌合這個缺口,需要構建一個多層次的、風險偏好互補的生態系統,讓不同性質的資本在其中各司其職、形成合力。
首先,政府引導基金要發揮“種子”和“壓艙石”作用。其次,要引導民營資本和產業資本“向下沉”,這需政策創造有利條件,比如讓退出渠道多元化、完善稅收等政策激勵、鼓勵產業資本(CVC)參與。
一個健康的天使投資生態,應該是 “政府資金引導、產業資本協同、民營資本跟進” 的格局。政府資金解決市場失靈的“最初一公里”問題,產業資本為技術提供落地場景和成長土壤,民營資本則在項目進入更成熟階段后接力支持。三方各展所長,共同構建一個敢投、愿投、能退的良性循環。
經濟觀察報:您之前提過,面對當前存在的行業困局,首要任務是解決資本的“耐心”與“放心”問題,其次是退出端的柔性革命與流動性重塑。此次報告中提出“拓展私募股權和創投基金退出渠道,提高直接融資、股權融資比重”,接下來會從哪些方面細化落地?
唐勁草:“耐心”解決的是資金能否“投得進、陪得久”的問題,“放心”解決的則是資金最終“能否退、如何退”的問題。退出不暢,整個“募投管退”的循環就會梗阻。此次政府工作報告的提法,正是對癥下藥,旨在系統性重塑退出端的流動性。我預計,接下來會從以下幾個關鍵方向細化落地:
一是常態化實施硬科技企業上市、并購“綠色通道”,優化審核服務;二是強化并購退出主渠道作用,簡化審批、豐富支付工具,鼓勵產業鏈整合;三是大力培育和發展私募股權二級市場(S基金),完善規則與估值體系,引導長期資本參與;四是強化區域性股權市場功能,將其與“綠色通道”機制、S基金交易等結合起來,形成更完整的服務鏈條。
總而言之,退出端的改革將是一個系統性工程,目標是改變過去過度依賴IPO的“獨木橋”,構建一個上市、并購、S基金交易、協議轉讓等多元化的“立交橋”體系,真正盤活巨量的股權投資資產,提高直接融資比重,讓資本在流動中實現價值,也更放心地去支持早期的科技創新。
經濟觀察報: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政策信號將為創投行業帶來哪些底層運作邏輯變化?
唐勁草:這份報告釋放的信號非常清晰:創投不再是單純的金融工具,而是國家推動科技創新的核心力量。行業的底層邏輯正在從“機會驅動”轉向“戰略驅動”,從“財務投資”轉向“產業共建”。這既是挑戰,更是歷史性的機遇。
我認為可從三個層面理解創投行業底層運作邏輯的變化:第一,投資階段需下沉。過去機構多在中后期、Pre-IPO階段(企業正式上市前的階段)找確定性機會求“短平快”回報,如今政策導向明確要推動初創企業成長為科技領軍企業,意味著誰能在種子期、初創期發現并培育領軍者,就能獲國家和市場認可,資金向早期下沉已成為機構生存法則;第二,核心競爭力從“發現項目”轉向“賦能產業”。過去比拼誰眼光好能搶到好項目,未來硬科技項目僅有錢不夠,初創企業缺技術突破路徑、產業應用場景和上下游資源,這要求創投機構成為“產業合伙人”,幫助企業對接產業鏈、導入場景、參與技術探討,賦能能力將成為衡量機構價值的核心標準;第三,行業資金屬性和心態需重塑。報告要求政府投資基金做耐心資本,直指基金期限與硬科技成長周期錯配的痛點,以前“5+2”的基金周期無法覆蓋半導體、生物醫藥的研發周期,現在國家創投引導基金存續期達20年,各地新設基金也延長,倒逼參與者從“短期套利”轉向“長期陪伴”,LP要容忍長回報周期、建立容錯機制,GP要深耕賽道、陪伴企業穿越“死亡谷”。
(作者 牛鈺)
免責聲明:本文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供參考、交流,不構成任何建議。
![]()
牛鈺
資本市場部記者 主要關注券商、多行業上市公司與資本市場動態 新聞線索請聯系郵箱niuyu@eeo.com.cn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