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文苑】雪落是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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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一到冬天,我總會盼望著下雪,雪跟春節的記憶,也是牢牢捆綁在一塊兒的。我家住在村里,記憶中春節那段時間總會下大雪,將房頂、院子、裸露的黃土地、遠處的鐵路和更遠的山頭全部包裹,眼前的整個世界都銀裝素裹。當時鄰居多,小孩也多,大早上一出門看見這景象,孩子們都開心地上躥下跳,喊著要出去溜冰、堆雪人。

到了夜里,大人們在屋里包餃子,我們就在院子里滾雪球、堆雪人。紅燈籠的光映在雪堆上,屋里火爐的煙囪徐徐往外冒著煙,廚房里氤氳的水汽升騰起來,還有忽遠忽近、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不一會兒,我媽喊我燒香祭神,我便踏著雪地上已有的腳印,在院子里來回騰挪。這一切,像電影段落一樣刻在我的腦海里,構成了我最初對春節的印象:雪落了,燈籠亮了,年也就來了。

后來,下雪的欣喜猶在,但過年的歡欣卻淡了許多。讀大學時候,我喜歡下雪天拿著單反相機,拍人拍景；在外地工作時,偶爾也享受泡杯茶在窗前賞雪的愜意,我依舊喜歡雪。但與此同時,我常年漂泊在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春節僅有的幾天假期里,兩天拜年走親戚,兩天跟同學聚餐,兩天陪陪家人,就又該走了,春節成了走固定流程的儀式,見見家人朋友固然開心,但學業、工作、家庭的壓力在二三十歲這個階段接踵而來,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的感嘆也總在席間不經意流淌出來。兒時純粹的過年的欣喜,終究是一去不復返了。

現如今,下雪于我而言也變成了一件煩心事。就像從小到大喜歡的一款零食,忽然間開始討厭它的口味。雪總是那么下著,春節也照舊過著,年復一年,從古至今。變的是環境,是隨著年齡閱歷增長的我們。總聽到身邊有人說,現在年味兒變淡了,這可能也是因為我們的世界越來越大,要處理的關系和事情越來越多了。在忙忙碌碌的工作節奏中,有幾個人會駐足停下,安安靜靜欣賞一場雪,在紛繁冗雜的事務纏身下,又有幾個人會像小時候一樣無憂無慮過個年?

從回憶和思索中抽身,眼前又開始零零星星飄起了雪花,落雪時的萬籟俱寂、天地一白,依舊令人心弦一動。既如此,何不讓這場雪下到心底,將煩惱和焦慮一并掩埋。看不見的壓力,雪融了再說,處理不了的麻煩事,過完年再談,暫時忘卻,享受當下,亦是人生的意義。

心寬天地闊,雪落是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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