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伐吳失敗,很大程度上是身邊缺少一員能獨當一面的大將——所謂“黃忠差點斬殺潘璋替關羽報仇”,那只是演義小說的虛構,事實上黃忠在劉備稱帝前就已經病逝,而劉備伐吳是章武元年(221年)秋七月起兵,章武二年秋八月收兵還巫,那場仗從頭到尾足足打了十三個月。
《三國演義》中劉備一開始連戰連捷,潘璋、馬忠先后授首,糜芳士仁反正后仍被凌遲處死,范疆張達更是被張苞自仗利刀萬剮凌遲。
據說《三國演義》是三分虛七分實,但是在這幾個“罪人”和“叛徒”的結局描述上,虛構的成分就太多了,潘璋一直活到嘉禾三年(234年),糜芳降吳后,在黃武二年(223年)還以東吳將軍身份參加了對魏作戰。
真正有史料記載但卻沒有結局的,還是范強(小說中叫范疆)張達:“先主伐吳,飛當率兵萬人,自閬中會江州。臨發,其帳下將張達、范強殺飛,持其首,順流而奔孫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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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芳士仁降吳可能“另有苦衷”和“隱情”,但范強張達殺害張飛后投奔東吳,就完全是罪無可恕:如果你們不愿意受張飛鞭打,完全可以脫身潛逃,沒有要對張飛痛下殺手。
張飛遇刺,也是劉備伐吳失敗的重要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可能就是法正也不在了,這一點諸葛亮十分清楚:“法孝直若在,則能制主上,令不東行;就復東行,必不傾危矣。”
諸葛亮說得很肯定,那就是如果法正在前線給劉備當參謀長,絕對不會一敗涂地。我們也可以這樣設想:如果張飛帶著閬中生力軍與劉備會合,劉備后來何至于“孤身作戰”?
劉備在危急關頭無人可用,在《三國志》中也是有明確記載的:“備升馬鞍山,陳兵自繞。遜督促諸軍四面蹙之,土崩瓦解,死者萬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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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張飛馬超黃忠有一個在劉備身邊,那場仗就不會打得那么憋屈了。熟讀三國史料的讀者諸君都知道,馬超于章武二年病逝,具體是哪個月病逝,史書沒有記載,但曾經四年遇害父親而捶胸吐血的馬超,在劉備出征前的身體就應該不太行了,所以在黃忠、關羽、張飛辭世,馬超患病之后,劉備幾乎無人可用:魏延在漢中走不開,趙云又不贊同劉備伐吳,諸葛亮必須坐鎮成都,能給劉備當參謀的,也就是馬謖的哥哥四哥馬良(古人兄弟排序伯仲叔季幼,馬良字季常,馬謖字幼常)了。
劉備伐吳,前期打得很是不錯,這一點不但《三國演義》有精彩描述,《三國志》也有詳細記載:“先主忿孫權之襲關羽,將東征,秋七月,遂帥諸軍伐吳。孫權遣書請和,先主盛怒不許,吳將陸議、李異、劉阿等屯巫、秭歸;將軍吳班、馮習自巫攻破異等,軍次秭歸,武陵五谿蠻夷遣使請兵。”
陸議就是陸遜,他不是在吳軍屢戰屢敗之后才被孫權拜為大將,而是一開始就跟劉備作戰:“陸遜字伯言,吳郡吳人也。本名議,世江東大族。劉備率大眾來向西界,權命遜為大都督、假節,督朱然、潘璋、宋謙、韓當、徐盛、鮮于丹、孫桓等五萬人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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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遜確實很有謀略,我們也可以說他很奸詐,呂蒙白衣渡江偷襲荊州,陸遜不但深度參與,而且是主謀之一,這一點小說描述和史料記載基本一致,筆者就不再復述了。
陸遜雖然演技高超,但打仗還真未必是張飛對手——張飛是三國公認的萬人敵、熊虎之將,曹魏后期名將張郃,在張飛面前根本就不夠看。
如果張飛尚在,陸遜與劉備前鋒交手就可能不是敗逃而是被全殲了,張飛之所以未能與劉備合兵,罪魁禍首就是范強張達。
張飛有錯不假,但范強張達親手將其刺殺,這就做得太過分了,我們甚至可以說這二賊比糜芳士仁和可惡十倍:他們受不了打罵可以逃跑,殺害張飛,那就等于折斷了劉備的一條臂膀,他們的家屬,可不會像黃權家屬一樣受到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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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范強張達有家眷的話,按常理推斷,劉備肯定會大開殺戒,但史料中不但沒有劉備殺范強張達家眷的記載,就連范強張達二賊本人,也在提著張飛首級投靠東吳后就“消失”了。
兩個該死的大活人當然不會平白無故消失,我們細看三國史料就會發現,只要稍微了解劉備孫權的脾氣秉性,就能推測出二賊下場。
孫權這個人,頗有點“能惹事不能平事”的意思,他襲取荊州殺害關羽,劉備御駕親征,他馬上就慫了,《三國志》先主傳和吳主傳都記載了孫權兩次向劉備求和,第一次是雙方交戰之前,第二次則是彝陵之戰之后:“冬十月,孫權聞先主住白帝,甚懼,遣使請和。先主許之,遣太中大夫宗瑋報命。”
孫權第一次向劉備求和,可能是開出的籌碼不夠,或者劉備有消滅東吳的自信,所以沒有談成,但第二次是談成了,也就是說,孫劉聯盟的“恢復”,不是劉備薨逝諸葛亮掌權之后,而是劉備活著的時候,就跟孫權達成了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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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再次厚著臉皮向劉備求和,并不是怕劉備已經在白帝城聚攏了一些散兵,也不是怕趙云帶著江州兵趕到,而是曹丕已經在孫權背后插了三把刀:“秋九月,魏乃命曹休、張遼、臧霸出洞口,曹仁出濡須,曹真、夏侯尚、張郃、徐晃圍南郡。權遣呂范等督五軍,以舟軍拒休等,諸葛瑾、潘璋、楊粲救南郡,朱桓以濡須督拒仁。”
劉備八月收兵回永安,曹丕九月派出三路大軍攻擊孫權,十月孫權再次派出使者跟劉備談判,十一月大風驟起,呂范的士兵被淹死了好幾千,曹休派臧霸以輕船五百、敢死萬人襲攻徐陵,十二月,孫權派太中大夫鄭泉跟劉備在白帝城達成了最后的協議。
孫權要是不跟劉備“和解”,就會兩面受敵,以他見利忘義的秉性,荊州不能歸還,但降將、叛將是可以拿出來當籌碼的。
劉備虎倒威風在,而且他年輕的時候絕對是個暴脾氣,被他痛打的督郵不死也得殘疾:“督郵以公事到縣,先主求謁,不通,直入縛督郵,杖二百。”
小說中張飛是“攀下柳條,去督郵兩腿上著力鞭打”,估計摘光一棵柳樹的枝條,督郵也不會傷筋動骨,但督郵能不能挺過劉備的二百杖責,那就得看他練沒練過金鐘罩鐵布衫了。
以劉備的脾氣,不得到一定好處,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而且他答應孫權的求和,也可能是緩兵之計——他當時正在拉肚,以為過一段時間能好,卻沒想到一病不起,這才失去了跟曹丕聯手滅吳的大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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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是知道“妹夫”劉備脾氣秉性的,所以他一定要拿出一些“補償”,但其中并不會包括孫小妹和糜芳,因為劉備是真心不想要:劉備稱帝后已經立吳懿的妹妹為皇后,孫夫人回去沒法安排;糜芳在將軍士仁蠱惑下降吳,但糜家是劉備起兵的最大贊助者,糜芳回成都也不好處置。
糜芳和孫夫人不在談判范疇之內,但士仁(也叫傅士仁)和范強張達可就不同了:孫權留著他們沒什么大用,但劉備卻恨不能將其食肉寢皮,如果您是孫權,會為如何處置這三人而犯難嗎?
以孫權的性格,交出這三人以換取劉備的盟約,簡直是賺翻了,而劉備得到范強張達,那自然是要凌遲個三五天才能讓他們咽氣。
范強張達行事太惡,陳壽在寫《三國志》的時候自然不愿意在他們身上浪費筆墨,但睿智的讀者諸君在細看孫權劉備“復盟”的全過程,卻一定能推測出二賊的下場:他們的“消失”,實際就是凌遲處死后又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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