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后期的名將李如松,這人挺傳奇的。
他爹是名將李成梁,外人眼里他就是個靠老子上位的紈绔,比如他當宣府總兵那會兒,巡撫閱兵,他覺得自己該跟巡撫平起平坐,直接把凳子搬過去跟人家并排放,周圍人都看傻了,這不明擺著僭越嗎?果然被人彈劾,罰了俸祿。但一到打仗,朝廷心里有數,李如松是真能打的。
寧夏平叛的時候他就冒頭了,這回不靠老子,自己掙了個大都督。后來朝鮮打仗,萬歷點名要他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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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松
當然李如松不是省油的燈,脾氣大。他是主帥,但上頭還有個督師宋應昌。按規矩你得穿戴整齊去見督師,他倒好,穿著便服就去了,明擺著不給面子。宋應昌也明白,這人雖然傲慢,但能打,只能忍著用他。
李如松帶兵到平壤城下,離城一百多里的時候,日本人居然不知道明軍來了。這還真不怪日本情報不行,是朝鮮這邊掉鏈子了。朝鮮國王李昖跟文武說要犒賞明軍,李如松一揮手:錢不要,不用賞。李昖有點尷尬,干脆送了把寶刀,李如松收了,說這刀我拿去殺敵。其他將領也一樣,錢一概不要,刀該收收,明軍上下看著挺嚴明。
大軍要出發去平壤,李昖派人問要不要送行,李如松說不用客氣。結果朝鮮君臣真就沒人送了,一品以上一個沒來,就派了倆管軍需的。更離譜的是,說好的軍糧由朝鮮提供,明朝這邊錢都給了,結果朝鮮官員在家喝酒喝茶,沒人盯著糧草的事,下面根本不知道要調糧。
就這么著,明軍都到平壤邊上了,日本人才收到消息,慌得趕緊商量對策。
但明軍也不好過。李如松手里兵力不足,糧草頂多撐三四天。本來按七萬人準備的入朝部隊,各地七湊八湊,最后進朝鮮的只有三萬六,還有老弱和后勤,真正能打的精兵就兩萬。這兩萬人要面對平壤城里固守的一萬多日軍,人家工事都修好了。
李如松想起沈惟敬。這人最早以平民身份代表大明跟日本的小西行長談判,說大明要來七十萬人,還要封賞他們。李如松一聽就火了:你算老幾,敢擅自許這種愿?當場要推出去斬了。手下趕緊勸,說這也不是壞事,咱可以借和談騙他們出城,好打。李如松覺得有道理,就帶著沈惟敬去勘察平壤地形。
日本人這時候已經知道明軍在城外了。平壤城里有駐軍,城外的牡丹峰還扎著幾千人,犄角之勢。李如松看完心里有數了,先派小股部隊去牡丹峰試探,日軍一出來就中了埋伏,死不少人,縮回去再不敢動。小西行長也沒閑著,當晚派三千人夜襲明營,這招打朝鮮軍還行,打明軍?李如松把大營照得亮如白晝,偷襲的兵根本近不了身,灰溜溜回城了。雙方試了一輪,都知道對方什么成色。
李如松糧不多,按理該速戰速決,他卻在等——等火炮運上來。當初朝鮮人問他怎么打平壤,他在地圖上標了倆字:火炮。有了這個,他才敢說能攻下來。
這里得替沈惟敬說句話。他跟小西行長談判的時候,還管人家要了些武器,比如日軍的火繩槍,說讓我見識見識。日本人實在,真給了幾支。明軍拿回來一分析,發現日本的戰刀比中國的長,近戰占便宜;火繩槍呢,八十步開外穿兩層甲就打不透了,而中國的火銃射程差不多翻倍。明軍心里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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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的火繩槍
他們還發現日軍只有火槍,沒有火炮,沒有火箭。而明軍有虎蹲炮,當年戚繼光抗倭時一個營裝六十門,兵背著幾十斤的火器爬山,端手里就能打,朝鮮這地方正合用。還有神威大將軍炮,個大,得車馬拉到前線固定發射。再加上火箭火銃,全堆到平壤城下,李如松這才踏實。
正月初七晚上,所有物資齊了,糧也快沒了,李如松下令:明天一早攻城。當然還打著和談的旗號,讓小西行長出來談。小西行長也不傻,明軍這架勢哪像來談判的?兩人一個城頭一個營中,誰都沒誠意,那就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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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行長
明軍四面圍攻,單留東門——圍城必缺,給你條退路你就不會死守。東門外是大同江,你要真跑,我追上去你也渡不了河。李如松把仗怎么攻怎么撤都算好了。
一開打,明軍先放火箭,見房子就著,城里火光沖天。日軍還擊,火繩槍射程明軍早摸透了,頂著槍彈攻城。有個別兵往后跑,李如松帶著二百督戰隊揮刀就砍,誰退殺誰。大將吳惟忠胸口被擊中,血直流,照樣指揮往前沖。
最有意思的是攻含毬門的明軍,穿著朝鮮軍服。日軍一看朝鮮兵,不當回事,主力都調去對付別的門了。等到了城下,這些人一脫外套,露出明軍衣服,日本人嚇壞了,調兵都來不及。帶隊的是駱尚志,外號駱千斤,不光勁大,炮也猛。他夾著虎蹲炮站城下往上轟,守軍本來就不多,哪頂得住?明軍就這么撕開缺口,爬上城墻。
駱尚志正領著人沖,著了火的房梁塌下來,砸了他的腳,他硬是讓隊伍繼續往前,豎起大明軍旗。正面七星門是李如松自己攻的,日本守得最嚴。李如松到城下,戰馬被火槍打死,他頭上中了流彈,好在有頭盔,鼻孔被硫磺熏得流血。
這時候明軍把神威大將軍炮推上來了。這炮前有照星后有照門,裝一斤火藥,炮彈三到七斤,最遠能打一千米。兩炮轟過去,七星門的城樓全塌了,火順著工事燒起來。外圍一破,日軍開始巷戰。李如松有上次的教訓,這回下令:日軍藏小巷就不進去,放火燒。從北門到長慶門,再到練光亭風月樓,明軍堆柴火,火箭射過去,多少日本兵不是燒死是嗆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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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大將軍炮
那些石砌的結實地方燒不著,李如松說圍住就行,不打了,傷亡太大不值當。仗打了三個時辰,明軍陣亡七百九十六,傷一千四百九十二;日軍死了一萬多,火力差距明擺著。
打完仗,李如松派人告訴小西行長:我接受投降,不為難你,從東門走,那邊沒兵。小西行長巴不得,連夜往城外跑。李如松早算準了,在門外打了埋伏,又滅他一通。小西行長帶少數人跑回后方,平壤算是收復了。
當然日本人還有近二十萬在朝鮮,李如松手里精兵就兩萬,糧草還跟不上。接下來還有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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