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周嬸子，您說那玉娘，后來真跟宋員外過到老啦？”
云夢鎮東頭的茶攤上，幾個婦人圍坐成一圈，手里端著茶碗，眼睛卻都盯著中間那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老太太姓周，今年七十有六，耳不聾眼不花，是鎮上年紀最大的老人。
周老太太把碗里的茶一口喝干，抹了抹嘴：“那可不？人家兩口子，活到八十多才走的。一個前腳走，一個后腳跟，前后不差三天。”
旁邊一個年輕媳婦忍不住問：“周奶奶，我聽說那玉娘以前是個丑丫頭，臉上長著胎記，后來咋就變好看了？這里頭有啥說道沒？”
周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把碗往桌上一放。
“說道？這里頭的說道大了去了。”她往椅背上靠了靠，瞇起眼，“那都是六十年前的事了……”
齊國天保年間，云夢鎮上有個姓林的姑娘，叫林玉娘。
這玉娘命苦，從小臉上長滿了麻子，左邊臉頰還有一塊拳頭大的黑胎記，從眼角一直長到下巴。因著這副相貌，她爹娘嫌棄，弟妹欺負，家里最臟最累的活都歸她干，吃的是剩飯，穿的是弟妹不要的破衣裳。
那年冬天，雪下得沒膝蓋深。玉娘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她娘氣得把她推出門，咣當一聲把門閂上了。
玉娘在雪地里站到天黑，凍得渾身發紫。她實在沒法子，深一腳淺一腳往鎮外的道觀走，想去借宿一晚。
走到道觀門口，她看見那里支著個大棚，棚下排著長隊，都是等著領粥領衣裳的窮人。棚里有個年輕婦人，穿著素凈的棉襖，正親手給窮人遞衣裳。
那婦人看見玉娘縮在角落里，凍得直打哆嗦，就走過來，把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來，裹在她身上。
“小姑娘，這么冷的天，咋一個人在這兒？”
玉娘抬起頭，那婦人看見她臉上的胎記，眼神里沒有嫌棄，只有心疼。她伸手摸了摸玉娘冰涼的臉，回頭讓人端了碗熱粥來，一口一口喂她喝下去。
臨走的時候，那婦人又讓人拿了件新棉襖，親手給玉娘穿上。那棉襖厚實得很，棉花塞得鼓鼓囊囊的，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玉娘問旁邊的人：“那好心的大姐是誰？”
那人說：“那是宋員外的夫人，姓柳，咱們都叫她柳娘子。每年冬天，她都來這兒施粥送衣，是個大善人。”
玉娘把那個名字記在心里。那件棉襖，她穿了好幾個冬天，破了補，補了又破，一直舍不得扔。
第二年開春，柳娘子難產，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玉娘聽到消息，哭了整整一天。
玉娘十八歲那年，還沒人上門提親。
她娘整天罵她：“長成這副德性，往后誰要你？掃把星！喪門星！”
玉娘低著頭不吭聲，手上的活一刻不敢停。
那天下午，她正坐在門口洗衣裳，忽然聽見一陣鑼鼓聲。抬頭一看，一隊人抬著八九抬禮品，浩浩蕩蕩往她家走來。打頭的是一身紅衣的王媒婆，笑得臉上開了花。
“林丫頭！大喜！大喜啊！”王媒婆一把拉住她的手，“城東的宋致誠宋員外，看上你了！托我來提親！”
玉娘手里的棒槌掉在地上，半天沒回過神。
宋致誠？那個云夢鎮首富？他怎么會看上自己？
王媒婆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宋員外三年前沒了發妻，內宅一直沒人打理。他不在乎容貌，只聽說你賢惠能干，這才托我來提親。雖說過去是續弦，名聲上不太好聽，可宋家家大業大，這可是你最好的出路啊！”
玉娘她娘一聽，眼珠子都亮了，恨不得當場就把女兒塞進花轎。玉娘自己想了想，點了頭。
半個月后，八抬大轎把玉娘抬進了宋家大門。
新婚之夜，紅燭高照。
宋致誠揭開玉娘頭上的紅蓋頭，看著那張滿是麻子和胎記的臉，臉上沒有半點嫌棄。他笑了笑，轉身從桌上端來一碗湯。
玉娘低頭一看，差點吐出來——那湯里，飄著幾根指甲，還有一小撮頭發！
“這……這是啥？”玉娘捂著嘴。
宋致誠在床邊坐下，聲音溫柔得很：“這叫恩愛美顏湯，是我們宋家祖傳的秘方。用丈夫的指甲和頭發熬成湯，讓妻子喝滿三個月，夫妻就能恩愛到白頭，你還會越變越美。”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我原不信這些。當初娶她的時候，就沒熬這湯。結果她難產走了，早早離開了我。我不想你也這樣，這才……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玉娘看著他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心里一軟。她想起自己那張臉，要是真能變好看，那該多好？
她接過碗，閉上眼，一口氣喝了下去。
宋致誠滿意地點點頭，起身往外走：“這三個月你好好調理，咱們等三個月后再圓房。”
門關上了。玉娘坐在床邊，望著那扇門，心里空落落的。
可她既然嫁了，就只能聽他的。
從那以后，宋致誠每天親自端湯來，看著玉娘喝下去。
半個月后，玉娘照鏡子，愣住了。
臉上的麻子，少了。那塊黑胎記，淡了。
又過了一個月，麻子全沒了，胎記只剩一點點印子。
第三個月剛開始，胎記徹底消失。鏡子里那張臉，白里透紅，眉眼彎彎，竟是從來沒見過的好看。
更怪的是，她照著照著，忽然覺得那張臉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宋致誠也越來越溫柔，陪她說話，陪她散步，她要什么給什么。下人們都夸：“夫人真是好福氣，員外對您真好！”
玉娘也這么覺得。
直到那天，她去鎮外道觀上香。
一個白胡子道士攔住她，皺著眉，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忽然開口：“施主，貧道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玉娘愣了愣：“道長請說。”
“不要再喝你丈夫端來的湯。”道士壓低聲音，“那不是美顏湯，是奪命湯。再喝下去，你就沒命了！”
玉娘臉都白了：“你……你說什么？”
道士把她請進廂房，關上門，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原來宋致誠一直忘不了發妻柳娘子。他四處打聽，還真讓他找到一個秘法——找一個與柳娘子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女子，用柳娘子的指甲和頭發熬湯，讓那女子連喝三個月。喝滿那天，那女子的魂魄就會離體，柳娘子的魂魄就能借她的身體重生。
玉娘，恰好和柳娘子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
宋致誠娶她，就是為了讓柳娘子復活。
“那些指甲和頭發，都是柳娘子的。”道士說，“你喝一口，就往柳娘子的模樣變一分。喝滿三個月，你就徹底變成她。到那時，你的魂走了，她的魂來了。”
玉娘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怪不得那張臉越來越眼熟——那是柳娘子的臉！那個當年給她披衣裳、喂她喝粥的恩人！
道士嘆了口氣：“貧道知道這些，是因為宋致誠來找過我，讓我幫他行法。我拒絕了。可我沒攔住他。姑娘，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你不能再喝了！”
玉娘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腦子里亂成一團。害怕，憤怒，委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忽然站起身，沖道士深深鞠了一躬。
“道長，多謝您告訴我真相。可我……還是要把那碗湯喝下去。”
道士愣住了：“你瘋了？”
玉娘搖搖頭，眼淚掉下來。
“您不知道，柳娘子救過我的命。那年冬天，要不是她給我那件棉襖，我早就凍死了。她是個好人，好人不該就這么沒了。”
她抹了抹眼淚，抬起頭：“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要是能換她回來，值了。”
那天傍晚，宋致誠端著湯進來了。
他看著玉娘的臉——已經完全變成了柳娘子的模樣，眼眶都紅了。
“玉娘……不，娘子……”他喃喃著，手在發抖。
玉娘接過碗，低頭看著那碗湯。指甲和頭發在湯里飄著，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她抬起頭，看著宋致誠。
“宋員外，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宋致誠一愣。
“我知道這湯是干什么的。”玉娘笑了笑，“那年冬天，柳娘子施粥送衣，我就在人群里。她親手給我披上衣裳，親手喂我喝粥。那件棉襖，我穿了三個冬天，破了補，補了又破，一直舍不得扔。”
宋致誠的臉白了。
“她救過我的命。”玉娘說，“所以，我愿意把這命還給她。”
她端起碗，一口氣喝了下去。
宋致誠愣愣地看著她，眼淚流了下來。
忽然，屋里起了一陣風。
燭火晃了晃，一個淡淡的影子出現在玉娘身邊。慢慢凝實，慢慢清晰——是柳娘子。
她穿著那身素凈的棉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夫君。”
宋致誠撲通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娘子……娘子你回來了……”
柳娘子搖搖頭，嘆了口氣。
“夫君，人死不能復生。不管什么秘法，都留不住我。”她走過來，輕輕扶起宋致誠，“我走了就是走了，你不該這樣，更不該害這位姑娘。”
宋致誠哭著說：“可我……我舍不得你……”
柳娘子伸手，替他擦了擦淚。
“這姑娘是個好人。那年冬天，我給她一件棉襖，她記了這么多年，愿意拿命還我。這樣的人，不該死。”她轉過頭，看著玉娘，“姑娘，謝謝你。可我不能要你的命。”
玉娘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說不出。
柳娘子笑了笑，身影開始變淡。
“夫君，放下吧。好好待這位姑娘，替我活下去。”她最后看了宋致誠一眼，“別再讓我擔心了。”
一陣風過，燭火晃了晃。柳娘子的身影消失了。
玉娘呆呆地站在那兒，忽然發現自己的手變了——麻子回來了，胎記也回來了。她又變回了原來的自己。
可奇怪的是，那胎記比從前淡了許多，麻子也少了。鏡子里那張臉，雖不如柳娘子美，卻也清秀可人。
宋致誠跪在地上，哭了好久好久。
玉娘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就那么陪著，一直等到他哭完。
“對不起。”宋致誠啞著嗓子說，“我差點害死你。”
玉娘搖搖頭：“不怪你。你太想她了。”
宋致誠抬起頭，看著她。
“她最后說的話，你聽見了？”
玉娘點點頭。
宋致誠沉默了很久，站起身。
“她說得對。我不能再這樣了。”他看著玉娘，“你……你還愿意留下嗎？”
玉娘想了想，點了頭。
“我愿意。”
從那以后，宋致誠像變了個人。他不再想那些歪門邪道的事，一心一意對玉娘好。過了三個月，他們圓了房，真正成了夫妻。
玉娘臉上的胎記，再沒長回來。那麻子也再沒出現過。她雖不是絕色美人，卻也端莊秀麗，走到哪兒都被人夸。
后來她生了兩個兒子一個閨女，一家人和和美美。每年冬天，她都會去道觀門口施粥送衣，就像當年的柳娘子一樣。
有人問她為啥，她就笑笑，說：“欠人的，得還。”
周老太太講完了，茶攤上靜了好一會兒。
那個年輕媳婦忍不住問：“周奶奶，那玉娘，真不記恨？”
周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記恨啥？人家柳娘子救過她的命，她拿命還人家，這叫知恩圖報。宋致誠后來對她好了一輩子，這叫將功補過。兩口子過日子，哪有那么多記恨？”
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記住嘍，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別人好，別人就對你好。你想害人，老天爺都看著呢。到頭來，啥也撈不著。”
月亮升起來了，照得地上亮堂堂的。
周老太太拄著拐杖往家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
“這世上，最值錢的東西，不是銀子，是良心。”當您看到這里時，故事已經結束了，謝謝您的支持！你身邊有沒有聽過類似的民間怪事？評論區留一句，覺得嚇人就先收藏，我每天都更新真實民間故事，期待大家的支持！點贊！轉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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