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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AI戰場,正上演著兩場截然不同的狂歡。
一場在C端。春節前后,字節豆包、騰訊元寶、阿里千問豪擲超百億,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的“紅包大戰”。用戶搶得不亦樂乎,DAU曲線陡峭上揚。
另一場在資本市場。成立不過數年的智譜、MiniMax,市值狂飆數倍,市場正在用真金白銀,給AI垂直公司開出比平臺型企業更高的“未來溢價”。
而在兩場狂歡的喧囂之外,“All in AI”的百度,卻顯得格外安靜。
春節紅包大戰,百度文心的5億紅包仿佛扔進了深潭,幾乎沒有激起任何水花;百度轉型AI已逾十年,近期交出的仍是一份并不好看的年度成績單——“現金牛”廣告業務緩慢失速,新興AI業務雖增速亮眼,卻體量尚小,遠不足以扛起增長大旗。
資本市場上,其港股自2026年1月高點至今累計回調約26%,市值從近4400億港元回落至3286億港元,半年上漲成果基本歸零。
一邊是AI時代的狂歡,一邊是百度自己的失聲。舊船下沉、新帆未揚,百度的AI這艘船,還在風浪中找方向。
01
5億紅包,砸不出一個AI存在感
這個春節,百度在AI戰場上打了一場尷尬的仗。
1月26日,百度搶先開跑,成為今年第一家啟動“紅包大戰”的大廠——拿出5億元現金,將入口全部放在百度App生態內,用戶通過搜索或底部AI入口進入,與“文心助手”完成交互任務即可領紅包。
但搶先起跑,并沒有換來搶先撞線。
據界面新聞報道,今年春節前后,元寶、豆包、千問三款AI產品的營銷總投入預計超過100億元。其中,元寶10億,豆包15億-20億,阿里千問最為豪氣,投入高達60億。
百度的5億,在這場燒錢大戰中顯得勢單力薄。
真金白銀的差距迅速反映在數據上。QuestMobile顯示,春節前后(1月16日至2月28日),字節豆包以8400萬日活開局,除夕當天沖至1.45億峰值;阿里千問在活動次日達到7352萬日活高峰;騰訊元寶則在除夕當日錄得4054萬日活。
而在這三條陡峭上揚的曲線之外,還夾雜著另一條近乎平直的線。百度文心,拿出了“5億現金紅包”,用戶增長卻幾乎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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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QuestMobile微信公眾號。】
2月28日的蘋果免費App排行榜上,豆包第一,千問第二,元寶位列前十。前20名中,并未出現百度APP的身影。
這場已然輸掉的營銷戰,對百度而言意義重大——這是其從原生AI賽道轉向內嵌AI后的第一次小考。而考試結果,顯然不及格。
時間倒回兩年前,百度曾是這場AI競賽的領跑者。2023年8月底,百度文心一言全面開放,成為國內第一個類ChatGPT產品,一度風光無兩。
但短短兩年多,這款獨立AI產品的名字改了三次:從“文心一言”到“文小言”,再于2025年11月改回“文心”。名字的反復,既是戰略上的搖擺,更是產品始終未能真正打出聲量的側面印證。
2025年原生AI大戰最激烈的時候,這款“起大早”的產品,已在用戶心智爭奪戰中逐漸掉隊。
2024年底,AI原生APP賽道曾形成豆包、Kimi、文小言的“三強格局”。但隨著DeepSeek加入戰局,在其開源普惠效應刺激下,互聯網頭部玩家紛紛接入,行業格局被徹底顛覆。原有的三強,變為DeepSeek、豆包、騰訊元寶領跑,而文小言的身影悄然不見。
QuestMobile的數據描繪出這條下滑軌跡:2024年12月,文小言月活1224萬,位列第三,與第一名豆包(7523萬)相差6000多萬;到2025年3月,其月活跌至887萬,已不足頭部玩家的零頭(DeepSeek月活1.94億,豆包1.16億)。
從2024年底到2025年中,文小言的排名從第3滑落到第6,再到第9,最終在2025年12月跌出前十。
這種結果并不意外。因為在C端戰場,百度從一開始就選擇了“繞道而行”——沒有正面硬剛獨立APP賽道。
一方面,百度在投流上明顯不及同業。據每日經濟新聞引用的AppGrowing估算數據,2025全年,文心投流規模僅1.15億元。作為對比,騰訊元寶、阿里千問的全年投流規模分別高達147.16億元和17.62億元。
在“燒錢換用戶”的流量邏輯下,這點投入很難砸出水花。
另一方面,百度在2025年不再將獨立App作為C端主戰場,而是將文心能力深度內嵌到百度App,以“文心助手”形態提供服務。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今年春節的紅包大戰,百度會選擇將主戰場放在百度App的內嵌AI上,而非獨立App上。
這一選擇的邏輯是:依托百度App高達7億的用戶基本盤,實現快速滲透。據《華爾街日報》1月20日報道,文心助手月活用戶數已突破2億。從數據上看,這一步似乎走得通。
但與此同時,這一步也走得很險。
百度選擇“內嵌”,就意味著它在獨立AI應用的戰場上選擇了戰略收縮,將主動權拱手讓給了對手。而它的對手們則在獨立App上瘋狂砸錢,直接搶奪增量用戶。
而且,“內嵌”模式本質是在盤活存量,而非在增量市場上與其他AI產品短兵相接。百度選擇了一條“捷徑”,但這條更短的路,能帶它更快地抵達終點嗎?
02
舊業務失速,新業務難補位
過去的2025年,被李彥宏定調為“All in AI”的百度,交出的卻是一份并不好看的成績單。
財報顯示,百度去年全年總營收為1291億元,同比下降3%;歸母凈利潤為56億元,同比大幅下滑76%,較上年同期縮水約182億元。
營收微降、利潤腰斬,這家老牌互聯網巨頭正經歷著轉型期的陣痛。
業績慘淡的背后,是百度核心的“現金牛”業務——在線營銷正在失速。
一個值得注意的信號是,上市以來,百度首次未單獨披露去年第四季度的在線營銷收入。但從前三季度的數據中,仍能看出頹勢:營收同比降幅逐季擴大,從第一季度的下滑6%,到第三季度擴大至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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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百度財報。】
這種下滑并非一日之寒。
外部沖擊來自“去中心化搜索”的興起。用戶早就不只在百度上搜索了:在小紅書搜經驗和攻略,在抖音、快手搜短視頻——這些APP都有自己的搜索框,且搜出來的信息更垂直、更精準。用戶完全可以直接跳過大而全的傳統搜索引擎,而百度的流量分發權就被逐步肢解了。
早在2016年,李彥宏就曾在公開信中反思:“從管理層到員工都在追逐KPI,我們的價值觀被擠壓變形,百度搜索十幾年沒怎么變過,我們沒有給用戶提供一個真正創新性的新產品。”這段話在今天看來,依然刺眼。
那之后,百度開始求變。2016年,在搜索框下方加入信息流;2017年,將視頻入口提升至首頁一級入口;2020年,上線購物頻道。
但這種多元化的“堆功能”式擴張,并未改變百度搜索的處境。據Statista數據,2021年至2024年5月,百度在國內搜索市場的份額已從87%跌至56%。
直到2025年初,百度終于從四處出擊的多元化擴張,轉向戰略收縮:集中資源鞏固搜索核心,回歸“搜索即答案”的原始定位。
然而,相比于百度的自我調整,市場的改變更為劇烈。
AI時代的到來,讓競爭維度再次升級。豆包、Kimi、騰訊元寶、DeepSeek等AI原生應用,正在重塑用戶獲取信息的習慣——用戶不再需要翻幾頁鏈接,而是直接獲得生成的答案。
這意味著,百度的對手不再只是其他搜索引擎,而是所有試圖“殺死搜索框”的AI產品。
百度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守住搜索護城河的關鍵,再次被押注在AI上。但問題在于,在一眾接入DeepSeek的搜索應用中,百度搜索陷入同質化競爭,并未能靠文心一言打出差異化。
用戶數據給出了最直接的反饋:百度App的月活躍用戶近年來首次出現環比下滑。2024年12月,百度App月活為6.79億,同比增長2%,但相較同年9月的7.04億,環比下降明顯。而到2025年12月,這一數據仍停留在6.79億——相當于一整年,百度App的月活沒有增長。
面對傳統業務的頹勢,百度試圖在財報中講出一個新故事。
在這份截至2025年12月31日的Q4財報中,百度宣布將“百度核心”重新定義為“百度一般性業務”,而“百度一般性業務”又進一步拆分為“百度核心AI新業務”、傳統業務及其他。
這意味著,AI新業務已被升級為集團的核心敘事。
財報也對這部分業務進行了重點披露。2025年,百度AI新業務(包括智能云基礎設施、AI應用及AI原生營銷業務)共實現營收400億元,同比增長48%。其中,智能云基礎設施貢獻198億,AI應用102億,AI原生營銷服務98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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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百度財報。】
但亮色之下,陰影仍在。百度并未披露AI業務的毛利率、凈利率等核心盈利指標,這意味著外界很難判斷,這48%的增長究竟是“賠本賺吆喝”還是真能造血。
這就構成了百度當下的尷尬處境:一邊是舊船在緩慢下沉——搜索份額萎縮、廣告收入滑坡;另一邊是新帆雖揚起,但體量尚小,不足以拉動整艘大船轉向。
03
百度失速,AI新貴超車
對內對外,百度一直在展示AI轉型的決心。
2025年11月底,百度啟動近年來最大規模的人事調整,優化比例在10%-30%之間。
作為一把手,李彥宏從以往董事長兼CEO的幕后管理角色中走出,將AI研發和落地業務直接納入自己的直接監督之下。
年1月,百度成立個人超級智能事業群組(PSIG),整合文庫與網盤,由副總裁王穎負責,直接向李彥宏匯報。技術層面,新設基礎模型研發部和應用模型研發部,分別由80后高管吳甜和賈磊掌舵,同樣直通李彥宏。
一系列動作傳遞出的信號很明確:這次,百度要動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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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百度官方公眾號。】
決心有了,但市場買賬嗎?
截至發稿,百度市值約為3286億港元。這個數字放在歷史坐標中看,顯得落寞——百度港股2021年初上市后一度觸及歷史高位,突破7200億港元,但之后一路下滑,2025年直接觸及約2000億港元的階段低點,直到近半年才略有回升。
如果說“往回看”是落寞,那么“往前看”則更顯尷尬。
在資本市場眼中,百度的對手早已不是過去的自己,而是一批成立不過幾年、卻在市值上瘋狂追趕的AI新貴。截至3月7日,智譜市值突破2354億港元,MiniMax突破2575億港元,較IPO首日分別暴漲超300%和140%。
這兩家仍在“燒錢”階段的公司,市場給它們開出的價碼,已經無限逼近了百度這個“All in AI”多年的老牌巨頭。
市場不敢給百度更高估值,并非因為技術不行。坐擁頂尖AI人才和巨額研發資源,百度從不缺先進成果。真正的問題是,百度總是“起大早趕晚集”——技術領先,卻未必能順勢轉化為產品、用戶量、營收規模上的同步領先。市場對于百度能否拿到下一個時代的入場券,始終心存疑慮。
事實上,百度已經錯過了一次次至關重要的機會。
作為國內首個推出的大語言模型,百度在2023年3月率先發布文心大模型,本應占據先發優勢。但它站在了歷史錯誤的一邊——不久后,新入局者DeepSeek以開源策略和低推理成本,徹底改變了市場認知,也打亂了百度原本閉源、高價的商業策略。
2025年2月中下旬,百度搜索宣布接入DeepSeek,并在Web首頁上線入口。這等于間接承認,自研的文心大模型尚未能獨當一面,與李彥宏曾宣稱的“用AI重構所有產品”的豪言形成鮮明反差。
自家不用了,百度曾想給第三方用上。百度曾是蘋果國行AI的獨家首選合作伙伴,為iPhone 16與iOS 18提供文心大模型深度集成;但在2025年2月,蘋果與阿里達成核心合作,通義千問成為國行蘋果AI的主集成方,百度退居次要技術供應商。
文心大模型的存在感漸低之時,2026年初,AI大模型迎來一波史上最密集的發布潮。字節跳動發布視頻生成模型Seedance 2.0及豆包2.0,阿里推出Qwen 3.5,智譜、MiniMax、月之暗面等企業也紛紛跟進。
相比之下,百度去年底發布的文心大模型5.0盡管聲稱“位列全球第一梯隊”,但在密集的對手產品迭代中,存在感變得越來越低。
比錯過機會更值得擔心的,是百度是否還有支撐AI戰略的實力。
自2023年全面押注AI戰略以來,百度已累計投入超千億元。在業績交流會上,管理層明確表示:“未來我們將繼續保持這一投資強度。”
但問題是,舊業務在掉血,新業務還沒造血。
2025年歸母凈利潤下滑76%,即便剔除資產減值,Non-GAAP凈利潤189億元也比2024年下滑約20%。AI賺錢的速度,遠遠追不上花錢的速度。
第三季度,百度一次性計提162億元的長期資產減值虧損,導致單季虧損112億元,同比暴跌247%,直接拖累了全年利潤。首席財務官何海建解釋稱,這是對既有基礎設施資產進行全面評估后,主動淘汰無法適配高強度AI計算需求的老舊資產。
這是百度在“清包袱”,為后面AI轉型做鋪墊。但側面也印證了,AI轉型需要多么巨大的資金支撐。
與此同時,百度的研發投入正在壓縮:2025年全年研發費用204億元,同比減少8%。在需要“燒錢”搶跑的AI賽道,這個信號值得警惕。
至此,百度面臨的局面已經清晰:傳統業務失速、AI新業務尚在投入期、利潤大幅下滑、研發投入收縮。一邊是“清包袱”的陣痛,一邊是“趕晚集”的焦慮。
對于百度而言,AI大戰的窗口期還未關閉,仍有超車機會。但這不僅需要百度拿出更多資源真正參與競爭,還需要押對路線。
從C端原生AI的選擇,到轉向內嵌AI,在搜索賽道重做功夫。這一次,百度能賭對嗎?
無論是市場還是百度,都需要更多時間和耐心,看清未來的路。
(本文頭圖來源于百度官方微信公眾號。)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奇點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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