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DGSI：法媒罕見報道“女特工”的雙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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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法國《費加羅報》刊登了一篇少見的深度報道。記者走進法國國內安全總局（DGSI），采訪了幾位女性情報人員，講述她們的工作與生活。那些常年隱藏在國家安全體系背后的女性，第一次以相對真實的面貌出現在公眾視野里。

法國國內安全總局（DGSI）內部。圖：Paul Grelet

很多人對“女特工”的印象來自電影：優雅、冷靜、身手矯健，在危險邊緣游走。但現實遠沒有那么戲劇化。她們也要趕時間上班、開會、照顧家庭，只不過，在日常生活之外，她們還承擔著一份不能輕易說出口的職責。

一個普通辦公樓里的“隱秘世界”

DGSI，全稱 Direction générale de la sécurité intérieure，是法國最核心的情報機構之一。總部位于巴黎近郊的勒瓦盧瓦-佩雷。外表看起來不過是一片普通的辦公樓群，但走近之后就會發現，這里幾乎處處都是安保：高高的圍欄、密布的攝像頭、崗亭里的警察，還有隨時巡邏的武裝人員。

在法國安全體系中，DGSI承擔著類似“國內情報中心”的角色。這里大約有五千名工作人員，他們的任務包括反恐、反間諜、網絡安全、打擊外國勢力干涉以及保護法國的經濟和科研機密。很多工作永遠不會被公開，但它們往往與國家安全直接相關。

“像走進愛麗絲夢游仙境”

其中一位受訪者給自己取了一個化名：Alice。

她說，這個名字并不是隨便選的。

“剛來到這里的時候，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進入了《愛麗絲夢游仙境》的世界。”

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環境。規則復雜、信息高度保密，每個人都有自己負責的一小塊拼圖，而沒有人能看到完整的畫面。對于新人來說，這個世界既神秘又需要時間適應。

Alice從小就對情報工作充滿興趣。真正讓她下定決心走上這條路的，是2001年的“9·11事件”。那一年她15歲。電視畫面里倒塌的雙子塔讓她第一次意識到，世界的穩定并不是理所當然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西方世界也可能在我們眼前崩塌。”她說。

從那之后，她開始關注國際關系、地緣政治和安全問題。多年后，她通過警察局長考試，正式進入這個機構。

加入情報部門的第一步：

給自己編一個新身份

進入DGSI后，Alice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執行任務，而是為自己建立一個新的“人生”。

一個新的名字，一段對外可以講述的職業經歷，還有一整套身份背景。所有細節都要合理、可信，并且能夠在日常生活中長期維持。

這種“第二身份”往往會陪伴情報人員很多年。很多時候，甚至連家人都不知道他們真實的工作內容。Alice的兩個孩子至今只知道母親從事警察工作，卻不了解具體崗位。

那個讓人難忘的時刻

十五年的職業生涯里，Alice經歷過許多緊張時刻，其中最難忘的一次，是2015年的《查理周刊》恐怖襲擊。

當時她負責協調危機處理小組。這是DGSI第一次設立這樣的協調機制，需要在情報部門、司法警察以及其他政府機構之間迅速傳遞信息。那幾天幾乎沒有真正的休息時間。

“恐怖分子還在逃，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做錯一個決定，可能就會拖延他們被抓的時間。”她回憶說。那種壓力幾乎是持續不斷的。

在反恐崗位工作的那些年，她的生活節奏幾乎無法預測。有時剛到辦公室，電話就會響起：某地發生襲擊，需要立刻出發。她的辦公室里常年放著一個行李箱，隨時準備奔赴新的任務。

另一種“戰場”：網絡空間

幾年前，Alice的工作發生了一些變化。現在她主要從事網絡安全領域的反間諜工作。表面上看，她的生活似乎變得更規律：早上九點上班，晚上七八點離開辦公室。

她開玩笑說，這與人們想象中的女間諜完全不同，“遠沒有Mata Hari那種神秘氣息”。但在她看來，網絡空間正在成為新的情報戰場。外國勢力的網絡干涉、信息操控以及數據攻擊，都可能對國家安全產生深遠影響。

“網絡防御其實就是數字時代的反間諜。”她說。

年輕一代的情報人員

另一位受訪者 Noémie 今年29歲，在DGSI工作三年。她的任務是監測外國情報機構在法國境內的活動。很多人以為情報人員的工作主要依靠身體力量，但實際上更多依賴的是策略和準備。

“如果我們需要接近某個人，不會是在街上‘偶然遇見’。”她解釋說。“所有情景都會提前設計好，并經過上級批準。”

有時，她甚至需要完全改變外貌去見一個關鍵人物。那個人既不能知道她是誰，也不能在未來認出她，因為情報人員的行動往往是長期布局的一部分。

秘密生活的另一面

Noémie有一個一歲的孩子，但她經常需要出國執行任務。有時幾天都無法使用手機。“你必須學會和焦慮相處。”她說。她的伴侶也是警察，因此比較理解這種生活節奏，但她的家人并不知道她在DGSI工作。

對于很多情報人員來說，真正困難的并不是任務本身，而是這種長期的秘密生活。他們需要在家庭和工作之間建立一道看不見的邊界，有時甚至要編造一個普通職業來解釋自己的日常。

女性越來越多

近年來，法國情報系統也在發生變化。2024年，DGSI歷史上第一次迎來女性局長——Céline Berthon。目前機構內部大約三分之一的工作人員是女性，而這個比例在十年前要低得多。

情報機構需要的并不僅僅是傳統意義上的“特工”。語言專家、網絡工程師、情報分析師、研究人員都在這個系統中扮演重要角色。越來越多女性也進入這些領域。

在壓力之外尋找出口

長期生活在高壓力環境中，情報人員也需要找到自己的平衡方式。有人通過運動釋放壓力，比如跑步、游泳或攀巖；有人通過藝術活動讓自己暫時離開那個緊張的世界，比如攝影、繪畫或音樂。

Alice說，她喜歡參觀展覽和做手工創作。“必須給自己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讓大腦暫時離開那些事情。”

不是電影里的間諜

讀完這些故事，很容易發現一個事實：現實中的情報人員，并不像電影里的間諜那樣華麗而戲劇化。她們同樣需要面對家庭、工作節奏和生活壓力，只不過，在這些普通生活背后，她們還承擔著另一份職責——在一個很少被看見的世界里工作，并守住所有秘密。

文字：Léa

審編：Léa

參考資料:

https://madame.lefigaro.fr/societe/j-avais-l-impression-d-etre-dans-alice-au-pays-des-merveilles-plongee-dans-le-quotidien-des-agentes-secretes-de-la-dgsi-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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