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梯度培育”到風險防控，未來產業法治保障體系如何構建？

前不久，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第二十四次集體學習，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會議時強調：“要站在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的戰略高度，立足客觀條件，發揮比較優勢，堅持穩中求進、梯度培育，推動我國未來產業發展不斷取得新突破?！薄拔磥懋a業發展涉及面廣，必須健全治理體系。要統籌發展和安全，探索科學有效的監管方式，防范相關風險，確保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痹凇笆逦濉遍_局之年，這場高規格的集體學習傳遞出我國將加快培育和發展未來產業的堅定決心，同時也釋放一個清晰而強烈的信號：在全力以赴奔赴科技前沿的同時，必須構筑與之匹配、堅實而靈活的法治保障體系，使之成為未來產業蓬勃發展的“助推器”、安全穩定的“壓艙石”。

一、為何立：保障未來產業快速發展勢在必行

一是參與全球規則博弈的戰略需要。當今的科技競爭，早已超越單純的技術競賽，而是演變為規則與標準制定權的殘酷博弈。歐盟的《人工智能法案》、美國的《芯片與科學法案》、韓國的《人工智能基本法》等規范技術治理和產業競爭的核心范式，無不在搶先劃定“游戲規則”，試圖將自身標準塑造成全球標準。若不能及時建立起自主、完備且具有前瞻性的法律體系，就可能在新一輪全球化規則制定中陷入被動，甚至在技術路徑和產業發展上受制于人。因此，有必要為未來產業構建完備的法治保障體系，使之成為維護國家科技主權、保障產業鏈安全、贏得戰略主動權的關鍵工具。

二是駕馭技術“雙刃劍”的內在要求。未來產業在釋放強大驅動力的同時，也攜帶著不可忽視的風險。從數據濫用侵蝕國家安全，到智能機器沖擊勞動市場；從基因技術突破倫理邊界，到AI決策造成失控隱憂……這些在未來產業發展進程中所引發的技術倫理困境，正以前所未有的尖銳性，迫切要求社會進行深刻的制度反思與系統性革新。因此，需要從“事后監管”的惰性思維轉變為“事前監管”的新型理念，構建一套能夠預見風險、設定紅線、全程監控的法治框架，將技術的“野性生長”引導至既定軌道，確保產業創新始終在安全、可控的邊界內進行。

三是激活“新質生產力”的重要保障。清晰、穩定、可預期的法治環境，是未來產業蓬勃發展的“催化劑”與“安全網”。它不僅通過強化知識產權保護，激勵更多企業與科研者安心投身于長周期、高投入的未來產業研發創新，更借助明晰的市場規則與責任界定，顯著降低企業制度性交易成本，引導耐心資本持續流入前沿科技領域。同時，完善的法律體系也能夠及時確認并保護未來產業背景下不斷涌現的數據資產、算法模型、數字人格等新型權益資產，持續賦能以未來產業為核心引擎的新質生產力，釋放其引領變革的內生動力。

二、何以立：筑牢保障體系法治根基浚源涵林

一是保障公民基本權利的重要舉措。《憲法》第三十三條確立了“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的基本原則。未來產業的雙刃劍效應可能首要挑戰的便是公民的基本權利。如基因編輯等生物技術的濫用將直接威脅憲法賦予的“人身自由”與生命健康權，無處不在的數據收集與算法決策或將侵害憲法保護的“人格尊嚴”“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個人信息權益，等等。因此，對未來產業進行法律規制，設定技術研發與應用的倫理紅線與安全底線，體現國家積極履行其憲法義務，防止技術進步異化為侵害公民權利的工具，確保科技發展始終以保障和提升人民福祉為最終歸宿。

二是完善市場經濟體制的法治實踐?！稇椃ā返谑鍡l規定：“國家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國家加強經濟立法，完善宏觀調控。”縱觀產業發展歷程，傳統產業多依賴有形資產與物理規則，法律體系相對成熟穩定；一般新興產業雖已觸及數字化、網絡化轉型，但仍在一定程度上沿襲既有監管框架；未來產業以數據、算法、算力等為核心生產要素，其運行邏輯和競爭形態具有高度動態性與系統性。因此，未來產業迫切需要建立與之適配的法治保障體系，通過確立數據、算法等新型生產要素的產權規則，為企業提供平等的競爭環境與法治保障。這正是“加強經濟立法，完善宏觀調控”在新時代的生動注腳，也凸顯出法律制度面對產業演進時必須具備的前瞻性與適應性。

三是實現國家發展目標的必然要求?！稇椃ā沸蜓悦鞔_規定，“推動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協調發展”，把我國建設成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同時，《憲法》第二十條專門規定：“國家發展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事業，普及科學和技術知識，獎勵科學研究成果和技術發明創造?！币虼耍涌彀l展以高科技為內核的未來產業，本身就是實現“科學技術現代化”、建設現代化強國的重要路徑。通過構建法治保障體系鼓勵、引導和保障未來產業發展，是國家履行其憲法職責的體現。此次中央政治局集體學習將未來產業提升至戰略高度，正是這一憲法精神在國家決策層面的鮮明體現和強力推動。

三、如何立：尋求發展與安全同頻共振

一是堅持“梯度培育”，用法治理念守護產業成長線。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堅持穩中求進、梯度培育”。這一重要論斷生動表明，構建未來產業的法治保障體系，必須秉承“梯度培育”的科學方法論，將法律擬制為陪伴企業成長的“導師”，因時制宜扮演不同角色。在產業萌芽期，法律應側重“鼓勵與包容”，可設立“監管沙盒”，允許企業在可控的真實市場條件下大膽試錯，并出臺覆蓋研發補貼、稅收優惠、人才引進等利好政策，當好“保育員”。在產業成長期，法律需轉向“規范與指引”，加快將行業共識、技術標準上升為具有約束力的規范，并利用政府采購等工具，為新技術新產品創造初始市場，扮演“指導員”。在產業成熟期，法律要強化“監管與維護”，嚴格執行反壟斷、反不正當競爭法，防止技術霸權，維護公平健康的市場生態，做好“裁判員”。

二是聚焦“核心動力”，用法治體系打通產業創新鏈。堅實的法治基礎與政策鋪墊提供制度起點。當前，我國已形成以《科學技術進步法》為基礎、《網絡安全法》《數據安全法》等為支柱、法規及規章為補充的科技法律制度雛形。國家層面相繼出臺的《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等戰略性文件，明確了未來產業的發展方向。這些既有的法律規范和政策框架，構成了體系化建設的寶貴基礎和實踐經驗。以此為基，要持之以恒強化對基礎研究的長期法治保障，大力改革科技成果轉化的法律環節，徹底理順職務發明權屬和利益分配問題，讓科研人員“名利雙收”，讓轉化通道暢通無阻。要在公司法、證券法、金融法等領域協同創新，為承擔高風險的未來產業企業提供更便利的融資渠道和更包容的上市條件，讓金融活水精準滴灌。

三是恪守“安全底線”，用法治方法織密風險防控網。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安全是發展的前提，發展是安全的保障。”十五五規劃也明確將“統籌發展和安全”作為必須遵守的原則之一。為應對日新月異的技術環境，法律必須具備預見性和快速響應能力，使其能夠像軟件一樣“迭代升級”。深圳在數據權益交易等領域出臺的《深圳經濟特區數據條例》、上海在人工智能等領域出臺的《上海市促進人工智能產業發展條例》等文件，均體現了法律的靈活性與適應性，形成了寶貴的地方實驗。因此，為統籌好未來產業高速發展和安全穩定動態平衡，應當構建行之有效的法治方法。在法律層面，可通過“框架立法+標準動態更新”模式，在法律中明確基本原則和核心制度，具體技術標準由授權機構定期調整。在規范層面，可推廣“暫行條例”“試點辦法”等靈活性更高的規范形式，預留試錯與修正空間。在機制層面，可建立常態化的法律影響評估和定期修訂機制，使法律體系具備自我演進的能力。

未來已來，唯變不變。未來產業帶來的不僅是生產力的突飛猛進，更是對整個社會治理結構和法律體系的深度拷問。唯有構建起一套兼具彈性與韌性、包容與規范、激勵與約束的法治保障體系，才能在科技的浪潮中乘勢而上，最終服務于國家全面發展與社會長治久安。

（作者單位：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上海監管局、中共浙江省象山縣委黨校）

原標題：《法治如何為未來產業當好“保育員”“指導員”和“裁判員”？》

欄目主編：王多 文字編輯：王多 題圖來源：上觀題圖 圖片編輯：徐佳敏

來源：作者：王濤 黃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