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阮嬌嬌一直看著窗外。
“你對玉石很了解?”我試探著問。
“我外婆是收藏家,她去世后,大部分我都捐給博物館了,只留了幾件最喜歡的。”
“包括這個鐲子?”
“嗯。”她撫摸著手腕,“這是外婆的嫁妝,戴了六十年。”
“那怎么舍得戴出來?”
阮嬌嬌笑了笑,
“因為外婆說,好東西要讓人看見。”
“藏著掖著,跟沒有有什么區別?”
我把車停在江邊。
夜幕低垂,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箔。
“林浩配不上你。”我又說了一遍這句話。
“我知道。”阮嬌嬌解開安全帶,湊過來吻我。
這個吻很長,長得我差點失控。
分開時,她的口紅花了,眼睛濕漉漉的。
“許清,我不是什么好人。”她說,
“我接近林浩,是因為聽說他跟你關系好。”
我心里一跳。
“我想認識你,但找不到理由。所以當他來搭訕時,我就順水推舟了。”
“為什么想認識我?”
“因為我外婆生前最欣賞你爺爺。”
“許家的‘清正齋’,是她唯一佩服的珠寶行。她說許家人做生意,有良心。”
我爺爺確實常把“良心”二字掛在嘴邊。
他說珠寶這行,水太深,人心容易壞。
所以許家立了三條規矩:不賣假貨,不欺生客,不昧良心。
可偏偏到了我這一代,事情發生了偏差。
從小到大我最喜歡的就是以小博大,
所以我默認底下人用危料混著緬料賣,
我想著不是內行人看不出來,
而許家的信譽,足以說服所有的外行人。
可沒想到,今日阮嬌嬌一眼就戳破了,
我不禁冷了臉問道:
“所以你是來考察我的?”
阮嬌嬌重新靠回座椅,
“算是吧。”
她沒有說我到底是不是合格,
也沒說原本合格了以后準備要做什么,
像是給了我一場漫長的凌遲。
然后,沒等我想好怎么打破這種凌遲,林浩卻提前回來了。
“兄弟,我他媽發財了!那富婆給我買了塊理查德米勒,三百多萬!”
我開著免提,阮嬌嬌正在旁邊吃草莓。
“恭喜。”我說。
“晚上出來喝酒?我把嬌嬌也叫上,給她個驚喜。”
我看了一眼阮嬌嬌。
她聳聳肩,用口型說:“去唄。”
“行,老地方見。”
晚上八點,蘭亭會所。
我到的時候,林浩已經在了。
他穿著嶄新的紀梵希西裝,手腕上果然戴著塊理查德米勒。
“這邊!”他招手,然后愣了一下,“嬌嬌呢?沒跟你一起來?”
“她說自己來。”我坐下,點了根煙。
林浩沒察覺異樣,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歐洲見聞。
“那富婆真他媽大方,光在巴黎就給我花了五百多萬。”
“不過她也夠煩的,一天要三次,我腰都快斷了。”
我吐出一口煙圈,“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一直跟著她?”
“先撈夠本唄。”林浩壓低聲音,“等她玩膩了,我就拿錢走人。”
“到時候開個公司,當老板,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
正說著,包廂門開了。
阮嬌嬌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條黑色吊帶裙,長發散著,妝容精致。
林浩眼睛都直了。
“嬌嬌!想死我了!”他起身要抱她。
阮嬌嬌卻徑直走到我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
“介紹一下。”她說,“林浩,這是我男朋友,許清。”
時間靜止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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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想象中的驚訝,他看了看阮嬌嬌挽著我的手,又看了看我,
“你倆玩兒我呢?”
“怎么是玩兒你?男未婚女未嫁,自由戀愛。”
林浩盯著阮嬌嬌,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她全身。
“許清,你他媽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他轉向我,聲音里滿是譏誚,
“就這種窮學生,一抓一大把,你至于撿我剩下的?”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阮嬌嬌。
她笑了,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
“那你又看上那位富婆什么了?因為她一天要三次,能把你腰弄斷?”
林浩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你……”
阮嬌嬌打斷他,抬了抬手腕,
“至少,他不會把兩個億的翡翠不老松,當成街邊攤的玻璃鐲子。”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林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爆發出夸張的大笑。
“兩個億?阮嬌嬌,你他媽窮瘋了吧?”
“這鐲子是我在古玩城花八百塊錢買的!”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阮嬌嬌面前。
“你以為編個離譜的故事,就能抬高身價,讓許清高看你一眼?”
他伸手粗暴地去擼阮嬌嬌手腕上的鐲子,
“來,讓我看看這價值連城的‘寶貝’!”
“林浩!”我想阻止,但已經晚了。
林浩用力將鐲子褪了下來,狠狠將鐲子摔向大理石地面!
“啪——!”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林浩喘著粗氣,指著地上的碎片,又指向阮嬌嬌,指尖因為激動而顫抖。
“阮嬌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許清家里有錢想攀高枝,”
“我告訴你,你打錯算盤了!”
他轉向我,臉上混合著憤怒和鄙夷,
“許清根本就不是許家真正的少爺!”
他死死盯著我,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釘子,
“真正的許家少爺,二十年前那場綁架案里就死了!”
“他不過就是當時一起被綁走的保
姆的兒子,”
“演了這么多年,還真忘了自己到底是誰了?”
空氣仿佛被抽干了。
蘭亭會所頂級的隔音讓包廂里死寂一片,只有林浩粗重的喘息聲。
我捏著那塊冰冷的翡翠碎片,指節泛白。
這件事像一道陳年舊傷,
為了老年癡呆的許家老爺子,
所有人都默認我就是活下來的許家少爺,
連我自己也逐漸認同。
可原來,這從來不是秘密。
我忽然聽到阮嬌嬌輕笑出聲,
“我知道啊。”
“畢竟,真正的許家少爺,”
“是不可能縱容手下用危料冒充緬料,”
“去砸‘清正齋’的招牌。”
林浩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細密的冷汗簌簌而下,我也,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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