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報道者》剛剛發布了一篇重磅專訪,那就是關于昔日好萊塢大佬(如今的階下囚)哈維·韋恩斯坦的采訪。
采訪非常長,但也很有料,關于哈維·韋恩斯坦的種種行徑,法律已經給出了裁決,沒有什么好辯論的了。如今看到他的狡辯,只會覺得很可笑。
本文轉自《好萊塢報道者》,作者為Maer Roshan
以下為他們的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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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影視大亨已經身敗名裂,這是他入獄后首次接受重要專訪。在訪談中,他憤怒地控訴了自己在里克島監獄的生活(“我就要死在這里了”),談及了他毀于一旦的成就,以及他對未來不切實際的幻想(“我一定會證明自己的清白,我向你保證。”)
在我準備去見哈維·韋恩斯坦的前一天,一場暴風雪給紐約帶來了一英尺厚的積雪,讓整座城市陷入停擺。這似乎是一種預兆。第二天早上在酒店醒來時,我心里隱隱希望里克島監獄也能因此關門。緊接著,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了一封來自監獄管理人員的簡短郵件,上面寫著:“一切照常!”
于是,我叫了一輛優步,后備箱塞滿了錄音設備,帶著一名攝像師,忐忑不安地踏上了前往里克島的短暫旅程。這座位于皇后區的島上監獄可謂臭名昭著,在過去六年的大部分時間里,韋恩斯坦一直被關押在這里。
想進入里克島監獄,難度僅僅比越獄稍微低一點。優步把我們放在了監獄外的一個停車場,我們在刺骨的寒風中苦苦等待監獄官員來接我們。
隨后,我們穿過鐵絲網大門,跨過金屬探測器,歷經層層障礙,終于抵達了那座煤渣磚建筑。建筑搖搖欲墜,韋恩斯坦近兩年就棲身于此。
他今年73歲,過去幾年里因各種疾病頻繁住院:糖尿病、心臟手術、癌癥。椎管狹窄導致他大部分時間只能坐在輪椅上。因為體弱多病,他被安置在監獄的醫療區,與普通犯人隔離開來。出于安全考慮,他每天有23個小時都被關在自己的牢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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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這次探監也算是一種重逢。我第一次見他是在1999年,當時我是《Talk》雜志的編輯總監。那本月刊命運多舛,正是韋恩斯坦與蒂娜·布朗共同創辦的,蒂娜也是一代傳奇編輯。我們的初次相識并不愉快。我剛到公司,就看到面色灰白的蒂娜癱坐在辦公室的躺椅上,而正在卡普里島游艇上度假的哈維,正通過免提電話對她破口大罵。
那是許多人記憶中的哈維:粗魯、滿口臟話且報復心極強。但哈維也有截然不同的一面。他可以極具魅力、風趣幽默且慷慨大方,這種奇怪的雙重性格,后來也得到了一些受害者在法庭上的證實。他對人才和故事有著敏銳的判斷力,并且對自己的心腹極其忠誠。
諷刺的是,我們之間最大的一次爭吵是因為格溫妮斯·帕特洛,而她后來成為了對他批評最猛烈的人之一。有一次,在帕特洛登上《Talk》雜志封面后,哈維勃然大怒,認為那篇報道對她太苛刻了。“別他媽惹我的朋友,”他咆哮著,憤怒地把雜志砸向了我。
但關于他,我最難以磨滅的記憶發生在幾年后。
“9·11”事件發生沒幾天,馬特·希爾齊克陪著我們去了一趟歸零地(世貿遺址),他當時是哈維的公關總監。那既是為急救人員送食物的任務,對哈維來說,也是一次病態的炫耀。
當時紐約市中心已全線封鎖,除急救人員外嚴禁入內。但神通廣大的哈維不知怎么弄到了一張通行證,讓我們的車順利穿過警方的路障和檢查站,一路開到了仍在冒煙的廢墟現場。我們端著一大盆湯,拎著一袋三明治,在廢墟中艱難前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慘狀震驚得說不出話,直到哈維突然發出一聲男中音般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馬特!給我拿個貝果來,”他大喊道。
我們都驚愕地看著他。“哈維,那些貝果是給消防員準備的,”希爾齊克憋了半天才回了一句。
“別忘了抹上奶油芝士,”哈維不耐煩地催促道。
想當年,哈維事業如日中天,即使做出令人發指的舉動,大多也能蒙混過關。作為好萊塢的一線制片人,他的手伸向了雜志、戲劇、出版和政治等各個領域。他與各國總理和總統稱兄道弟。然而,到了2017年,《紐約時報》和《紐約客》發表了一系列重磅報道,揭露了他長期以來的性騷擾和性虐待行徑,讓他瞬間跌落神壇。這些年來,隨著他的案子占據了各大新聞頭條,并引發了一場聲勢浩大的運動,將數十名同樣被控性虐待的知名男性拉下馬,我忍不住好奇,那個昔日的哈維現在變成了什么樣。
接連不斷的官司和身敗名裂的公眾形象,是否挫敗了他的傲氣?從命運的巨大轉折中,他吸取了什么教訓?他如何看待自己費盡心血建立卻又毀于一旦的成就?在監獄里,他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我記憶中的哈維總是喜歡閃亮登場,身后往往跟著一群助手,鞍前馬后地伺候著。但眼前的這個哈維卻是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他癱坐在輪椅上,由一名百無聊賴的獄警推著。與我記憶中相比,他瘦了很多,頭發花白,面色蒼白。他身上穿的黃色囚服與刷成黃色的房間融為一體,讓他的臉色透出一種病態的鐵青。
“所以,”他用一種戲劇化的口吻說道,“我們又見面了。”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里克島監獄嚴格規定采訪時間不得超過60分鐘),哈維坐在一間四處漏風的會議室里,公關人員和一群監獄官員在角落里盯著他。
他回答了關于獄中日常生活以及導致他入獄的那些性犯罪歷史的問題。在這期間,他的情緒如同歌劇般跌宕起伏,時而驕傲,時而憤怒,時而自憐,時而羞愧。然而,六年的牢獄生涯并沒有喚起他任何真心的悔過。雖然全世界都把他釘在了恥辱柱上,視他為惡魔,但哈維依然覺得自己是個受害者,是好萊塢舊時代罪惡的替罪羊。在被逼問時,他承認自己的行為可能很粗魯、很可悲,甚至帶有虐待性質。但他堅稱自己不是強奸犯,只是一個性欲過盛的蠢貨,做了一些愚蠢的舉動,卻意外引發了一場席卷全球的社會運動。
對他來說不幸的是,連續三個陪審團都不認同他的這套說辭。自從第一篇新聞報道曝光以來,已有近100名女性挺身而出,公開指控韋恩斯坦涉嫌性騷擾和性侵,由此引發了鋪天蓋地的民事和刑事訴訟,這些案件至今仍在紐約和加州的司法系統中走程序。
2020年,他在紐約的首次審判以三級強奸等罪名成立告終,被判處23年監禁。不過,這項定罪在2024年被推翻,原因并非他清白無辜,而是出于程序性裁決。隨后在2025年的重審中,陪審團給出了一個喜憂參半的判決:一項罪名成立,一項罪名被判無罪,第三項罪名則因陪審團未能達成一致而流產。
2023年,經過洛杉磯一場漫長的陪審團審判,他因強奸和其他罪名被判處16年監禁。法官裁定,這16年的刑期將與他紐約的刑期連續執行,而不是合并執行。
我們的對話是在一月下旬進行的,正好是紐約另一場重審宣判的前一周。哈維明確表示,他希望這篇訪談能在此之前發表,這也是他被捕以來首次接受深度專訪。(該審判已重新安排在4月14日開始。)當一個小時的時間快到時,里克島的代表命令我們結束采訪。哈維疲憊地癱坐在椅子上。但就在獄警推著他準備離開房間時,這位曾經的影業大亨強打精神,做了最后一次推銷。
“你必須盡快把這篇報道發出去,馬爾。我可是給了你一個他媽的全球獨家!奧普拉苦苦哀求我接受她的采訪。蒂娜·布朗也是。NBC還說……”
隨著他被推過走廊送回牢房,他的聲音漸漸消失了。但這并不是我最后一次聽到他的消息。在隨后的幾個星期里,他會在各種奇怪的時間從里克島監獄給我打來幾十個電話,補充各種觀點。
“哈維在線上,”恩格爾邁耶會用一種非常“好萊塢”的方式宣布,然后把韋恩斯坦的電話接進來。(他后來的這些評論也已經補充到了這篇訪談記錄中,為了行文的清晰和篇幅控制,文章做過編輯處理。)
采訪結束后,另一名獄警過來帶路,引導我們回到了皇后區那個荒涼而寒冷的停車場。在走出去的路上,我問那名獄警,關于韋恩斯坦入獄前的生活,他知道多少。他聳了聳肩答道:“他以前在好萊塢算是個大人物,對吧?”
記者:我想我們上次見面還是在四季酒店的一場首映式上,大概是25年前的事了。那感覺就像是上輩子的事。你在這里的一天是怎么度過的?
哈維:我幾乎所有時間都在牢房里度過。有時候我會坐著輪椅出去透透氣,但那只有半個小時。我每天大部分時間有23個小時都被關在牢房里。除了獄警,我沒有任何人際接觸。
記者:你不和其他囚犯說話嗎?
哈維:我只跟獄警說話。還有護士。這就是我在這里的全部社交活動。在我這個監區,根本沒有所謂的社交。
記者:這是為什么呢?
哈維:因為這里是里克島,這里就是地獄。以前在州立監獄的時候可不是這樣。早上起床,吃早飯,見見朋友,跟人聊聊天。大家還一起看電視。我一直懇求能轉回州立監獄,但地方檢察官辦公室說,“因為你還有一場審判在即,所以你得留在里克島。我們想盯著你。”
他們已經盯了我19個月了。我真不知道他們以為我能跑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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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你的名氣對你來說是幫了忙還是添了亂?
哈維:在里克島,名氣害了我,因為它逼著我只能被隔離。跟別人待在一起對我來說太危險了。其他囚犯能去放風的院子。但每次我去那里,都感覺自己被包圍了。他們走過來對我說,“韋恩斯坦,給我點錢。”“韋恩斯坦,把你的律師借我用用。”“韋恩斯坦,做這個。”“韋恩斯坦,干那個。”
我不斷受到威脅和嘲笑。如果天天去那兒,我根本活不了多久。
記者:你在北部州立監獄的時候沒遇到過這種事嗎?
哈維:沒有。因為我在那里只是一個小群體中的一員,通過那種方式你會慢慢認識大家。監獄里是很孤獨的。你只想努力跟人建立聯系,盡量不去想他們是因為什么進來的。我和一個總是看書的家伙關系很好,他看的可不是什么世界名著,而是大衛·巴爾達奇或哈蘭·科本的小說。我推薦他看了丹尼爾·席爾瓦的書,他非常感激。我在那兒的時候,還自愿教了一門課,講書籍如何改編成電影,比如詹姆斯·帕特森和J.K.羅琳的作品之類的。但他們根本不感興趣。如果我還能回去的話,我會再試一次的。
記者:有人對你進行過身體上的傷害嗎?
哈維:有一次我在排隊等電話,我問前面的人打完了沒有。他掛斷電話,朝著我的臉狠狠地打了一拳。我倒在地上,流了一地的血。我傷得非常重。獄警問我是誰干的,但我不能說。你不能當告密者。這就是叢林法則。
記者:你經常打電話嗎?
哈維:每隔三個小時我能打16到18分鐘的電話。這是我的生命線。我每天都會和三個孩子通話:我30歲的大女兒,還有我12歲和15歲的孩子。我的另外兩個孩子已經六年沒跟我說過話了。我也會給我的律師和幾個朋友打電話。這是唯一能讓我保持理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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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克島單人牢房
記者:你的小一點的孩子知道你的情況嗎?你是怎么跟他們解釋自己為什么會來到這里的?
哈維:他們什么都知道。他們都已經到了會用谷歌搜索的年紀。但我告訴他們我從未性侵過任何人,他們相信我。以前我在貝爾維尤醫院的時候,見他們還比較容易。但我絕不允許我的女兒來這里看我。我的女婿有時會帶我12歲的孩子來探監。但這對孩子來說也很艱難。這對他的心理是一種沉重的打擊。
記者:在你的審判中,你經常被拍到腋下夾著書。你是怎么弄到這些書的?
哈維:我在亞馬遜上訂購,然后他們通過聯邦快遞寄給我。有時候一天能收到好幾本。我一直喜歡看書,而且在這里也沒別的事可干。在里克島你是看不到《紐約時報》的,這里唯一的報紙是《每日新聞》。不過有個朋友每周都會給我寄一份《星期日書評》。
記者:有什么特定類型的書是你特別喜歡的嗎?
哈維:在洛杉磯受審的時候,我把高中的課本全重溫了一遍。《永別了,武器》、《喪鐘為誰而鳴》、《了不起的蓋茨比》。從17歲起我就沒碰過這些書了。當你在73歲了,被困在牢房里重讀這些書時,那種感覺完全不同。在里克島,我就一本接一本地讀回憶錄:格雷登·卡特的回憶錄、巴里·迪勒的、基思·麥克納利的,那本書簡直絕了。我剛讀完湯姆·弗雷斯頓(MTV創始人)的書,其實寫得還挺好。但是書里有一句話說,“我認識哈維·韋恩斯坦,他是個掠食者。”
就這一句話,卻讓我傷透了心。
記者:有趣的是,書里的一句話依然能對你產生這么大的影響。你難道還不習慣這些嗎?
哈維:弗雷斯頓是我認識很多年的老熟人了。他現在居然也這么看我,當曾經的朋友也輕信了這些指控時,那種感覺真的很痛。我至今仍耿耿于懷。
記者:你們允許看電影嗎?
哈維: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可以播放電影的平板電腦。看一部要花4.95美元。主要都是一些商業大片,不是什么藝術電影。但偶爾也會有一部名不見經傳的小眾電影悄然出現,讓人驚艷。我剛看了《瓦利斯島的歌謠》,由凱瑞·穆里根擔任執行制片,那真是一部絕妙的電影。我真希望自己能在外面,那樣我就能發行這部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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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上偶爾也會放我的電影。前幾天出現了《心靈捕手》。我已經25年沒看過了。我在牢房里重溫了一遍,當時我就在想,“這拍得真他媽棒極了。”
記者:這里的人會跟你聊你的電影嗎?他們會給你推銷劇本嗎?
哈維:其實不會。他們只想聊昆汀·塔倫蒂諾。這群人可不是愛看《莎翁情史》的那類人。我確實會收到劇本,但大多是大學生通過郵件寄來的。他們想知道我對他們電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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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你是怎么回復他們的?你會給他們寫修改意見嗎?
哈維:基本不寫意見。老實說,那些劇本通常寫得不怎么樣,但我還是盡量給他們一點鼓勵。我告訴他們還要再加把勁。
記者:你還在關注這個行業嗎?你看行業雜志嗎?
哈維:哦,當然。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幾乎是像信徒一樣虔誠地在讀這些雜志。我依然和外面的好萊塢人士保持聯系。告訴你個好消息,我是你們《好萊塢報道者》的狂熱讀者。但雜志寄到這里總是晚兩個星期。
記者:我知道你在入獄前雇了一位監獄顧問。他給你的最好的建議是什么?
哈維:不是什么具體的建議。他只是幫我摸清了這里的生存體系。那些需要注意的潛規則和種種禁忌。但他救了我的命。去年我生病的時候,在牢房里快要凍死了。連著好幾天,我都動彈不得。這里沒有醫生。我們可是在里克島,關了這么多囚犯,連個醫生都沒有。
最后,我給克雷格·羅斯菲爾德打了個電話,哀求他,“求求你幫幫我。我病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他通了個電話,然后他們就把我送到了貝爾維尤醫院。第二天我就做了心臟手術。
要是再晚一天,我就沒命了。我患有骨髓癌。我就要死在這里了。地方檢察官的打算恐怕就是想讓我死在監獄里。但我真的快不行了。
記者:你會擔心自己真的死在這里嗎?
哈維:這簡直要把我嚇尿了。想想我曾經擁有過的那種生活,想想我為社會做過的那些事,他們竟然不能對我寬容一點,以更人道的方式來對待我,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不管他們認為我這輩子做了什么壞事,我好歹沒有被判死刑。今年三月我就要74歲了。我不想死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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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就在我們錄制這段訪談的時候,全世界都在關注杰弗里·愛潑斯坦的案子。你認識他嗎?
哈維:不認識。我也許碰巧見過他一兩次。但他和我不在同一個圈子里。我們絕對不是朋友。
記者:上一次像愛潑斯坦這樣引起全球轟動的案子,還是你被捕的時候。站在你的立場來看,這兩件事有什么不同嗎?我知道你一直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指控,并且抱怨媒體在對你進行“獵巫”式的迫害。你覺得他也可能是無辜的嗎?
哈維:不。我只知道報紙上寫的內容,我沒法做出判斷。我對媒體沒什么信心。對檢察官也是。但他被指控的那些罪行確實令人發指。跟我被指控的那些完全不是一回事。
記者:我們來談談你的罪行吧。幾十名女性講述的故事雖然版本各異,但核心情節驚人地一致。你尾隨她們到了酒店房間,或者把她們困在你的房間里。你強迫她們和你發生關系。當她們拒絕時,你就會暴跳如雷或者進行報復。你聲稱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如何解釋這些如出一轍的指控呢?你覺得為什么有這么多人愿意編造謊言來陷害你?
哈維:原因有很多。但最主要的是因為牽涉到錢。你知道的,有個女人拿了五十萬美元,另一個也拿了五十萬,第三個拿了三百萬美元。她們只要填張表,聲稱我性侵了她們,就能拿著支票走人。于是她們就填了表,最終保險公司賠付了數千萬美元。還有迪士尼也是,迪士尼不想把事情鬧大,就花錢把人打發了。這就產生了一種羊群效應。人們可以隨心所欲地造我的謠,而且這些都會被記錄在案。但這些故事中,只有極少數真正走上了法庭。
記者:指控你的人中,有些曾是你親密的朋友,比如格溫妮斯·帕特洛。還有些人跟了你好幾年。她們可是連一分錢都沒拿。你真的覺得她們都是為了錢嗎?你的內心就沒有一絲一毫承認自己曾經傷害過她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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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維:我向其中一些女人求歡被拒了嗎?我當時是不是有些越界了?是的。我是不是咄咄逼人或者表現得過于輕浮?這些都有。聽著,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和那些人糾纏不清。我當時有一位出色的妻子,她對我做的事情一無所知。我一直在撒謊。我濫用職權,讓我的員工幫我打掩護。
但我性侵過女人嗎?沒有。我絕對沒有做過那種事。
記者:自從這件事爆發以來,你支付了多少和解金?
哈維:大部分的和解金都不是我出的。是迪士尼付的。是保險公司付的。但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我個人大概花了十來萬來搞定那些和解。
記者:你逼迫人們簽署各種嚴苛的保密協議,還花了大量的金錢來封口。你甚至雇傭私人偵探來監視那些指控你的人和新聞媒體。這難道不是做賊心虛的表現嗎?
哈維:確實是,但我做錯的事情不是性侵犯。我背叛了我的妻子,我拼命想要瞞住她。我也不想讓迪士尼發現,我千方百計地想要保護自己免受這種丑聞的波及。
記者:你剛才提到你的員工幫你打掩護。其中一些人明知道等待那些年輕女孩的是什么,還是把她們帶到了你的房間。難道他們就不該為此承擔點責任嗎?
哈維:不該。只有一個人該受譴責,那就是我。這些人能在韋恩斯坦影業或者米拉麥克斯工作簡直樂壞了,能夠置身于這個行業的中心和巔峰,他們心甘情愿地為我撒謊,也是我逼他們撒謊的。
我的員工非常棒,他們撒起謊來簡直是得心應手。但事情是我做的。所有的責任都在我。不過我得說一句,當一個男人在半夜邀請你去他的酒店房間時,你心里就該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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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你的意思是,每一個去見你的人都清楚自己最終會被你在房間里追著動手動腳嗎?
哈維:當然不是。有很多人來找過我。但也確實有些女人心知肚明將會發生什么。也許她們事后覺得惡心或者后悔了。也許她們看到了撈一筆的機會。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們表現出來的那樣天真無邪。
看看上一個案子。我在米里亞姆·哈利那兒栽了跟頭。但卡婭·索科拉說我強奸了她,這項指控最終被判無罪。我們之所以打贏了那場官司,是因為她在日記里寫了四個侵犯過她的男人。但她在日記里提到我的那句話卻是,“哈維讓我很失望”。哈維讓她失望是因為我沒能把她捧成明星。很多指控我的女人都是女演員,因為她們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資源。
記者:她當時還是個20多歲的模特。而你卻是一位舉世聞名的行業巨頭。你承認這其中存在著巨大的權力失衡嗎?你是個不容許別人說“不”的權勢人物。我親眼見識過那有多嚇人。
哈維:是的,確實存在權力失衡。我知道我有時很嚇人、很難伺候。但那離性侵犯還有十萬八千里呢。調情過度,搞出一些荒唐的局面。這些糟糕又愚蠢的行為,我承認。但我沒有強迫過任何人。我沒有對任何人動過粗。我沒做過那種事,馬爾。我甚至通過了測謊儀來證明這一點。
記者:聽你這么說,我忍不住想起了那位在紐約的意大利模特安布拉·古鐵雷斯,以及紐約警方在你酒店房間外錄下的那段誘捕錄音。你當時那種死纏爛打、極具攻擊性的行為,真的讓人終生難忘。如果那都不算性侵犯,那算什么?
哈維:我想那只是一次用力過猛的求愛。不僅讓人尷尬,還很可悲。但我從沒碰過她。你絕沒見過我對她動手動腳。他們甚至都沒把她的案子提交到法庭上。
記者:你一向自詡是個狠角色。如果這些女人中有人拒絕了你,你難道不想盡辦法去懲罰她們嗎?
哈維:絕對沒有。我可能是個狠角色,但我還沒瘋。“哈維”這個名字的威懾力就足夠了,甚至可能有些防衛過當。但還不至于到了封殺誰的地步。如果現在開著攝像頭,我也只會說,羅姍娜·阿奎特、格溫妮斯·帕特洛、安吉麗娜·朱莉,她們完全是在夸大其詞。她們只是一心想削尖了腦袋往圈子里鉆。結果是她們毀了我。
記者:對于那些從你這里一無所獲的女性,你這個斷言實在令人驚嘆。但指控你的遠不止她們。彼得·杰克遜說,你曾警告他不要和艾什莉·賈德以及米拉·索維諾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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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維:彼得·杰克遜最不是東西了。
對他來說,這就是私人恩怨。他還在為當年米拉麥克斯和《指環王》的事情對我耿耿于懷。所以他一看到我落難,就落井下石,說什么我命令他不準和艾什莉·賈德或者米拉·索維諾合作,這簡直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如果他再敢胡說八道,我連他一起告。[杰克遜并未對評論請求做出回應。]
真相是,當年為了讓艾什莉·賈德出演《心靈捕手》,我簡直是拼了老命去爭取。我像個瘋子一樣為她極力游說。但格斯·范桑特和馬特·達蒙堅持要用明妮·德里弗,那件事也就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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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米拉·索維諾,當她丈夫需要在一部電視劇里謀個角色時,我直接把另一個演員換掉,讓他頂了上去。事實是,如果我想要報復這些女人,我需要那些經紀公司的配合。你大可以去問阿里·伊曼紐爾!去問布萊恩·盧德!我從來沒有,絕對沒有做過這種事。
記者:你曾說過你想在庭審中出庭作證,但被人勸阻了。你后悔嗎?
哈維:是的。因為那樣我就能向陪審團解釋清楚了。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你絕不可能在遭到性侵犯之后,還給那個人發郵件說“我愛你”、“我想你”、“來看看我吧”。
記者:所有的這些論點在法庭上都提出過了,但并沒有打動陪審團。
哈維:那是因為地方檢察官請來了一位心理學家,每小時付人家750美元,在法庭上作證說受害者有時會對施虐者產生依戀。我們當時沒有反駁這一點。我們本該據理力爭的。而且本該由我親自出馬,因為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些關系背后的真相。如果是我的證詞,絕對能力挽狂瀾。
記者:為了這場官司,你花了多少錢?
哈維:幾百萬,幾百萬,好幾百萬。
記者:你擔心這筆錢會花光嗎?
哈維:愁得我整宿整宿睡不著。我雖然有些房產和其他收入,但錢終歸是有限的。迪士尼停了我的保險。你知道我為那家公司賺了多少錢嗎?想當年在Talk Books出版公司,編輯喬納森·伯納姆發掘了《阿特米斯的奇幻歷險》,賣了2100萬冊。我們買下了《波西·杰克遜》的版權,賣出了2億冊。光這一本書我就在出版上賺了10億美元。你知道迪士尼每年給我多少退休金嗎?六萬美元。我為迪士尼賺了幾百上千億,他們一年就給我六萬塊。而且我的前妻伊芙還要拿走一半。
記者:在眾多站出來指控你的女性中,格溫妮斯·帕特洛似乎讓你格外心寒。這是為什么?
哈維:因為她曾是我的好朋友。我不知道是什么驅使她做出那樣的事。把一件子虛烏有的事鬧得那么大。
我們在一次愉快的會面結束后,我走出去對她說,“要不要按摩一下?”她只是回了一句,“不了,還是算了吧。”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從來沒有碰過她一根手指頭。她跑去告訴了布拉德·皮特。皮特跑來找我,警告我說,“不許再對我的女人做那種事。”我回答他,“別擔心,布拉德,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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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來,格溫妮斯卻跑去上了霍華德·斯特恩的節目,還接受了《紐約時報》的采訪,把整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她心里清楚得很,當時什么都沒發生。但就是這個所謂的朋友,這個事業全靠我提攜的人,就這樣在背后捅了我一刀。她只是想隨波逐流罷了。就沖這一點,我永遠不會原諒她。
記者:遠在《紐約時報》和《紐約客》曝光之前,就已經有記者花了數年時間調查你與女性的這些糾葛。大衛·卡爾曾在《紐約》雜志花六個月時間做了一篇封面報道,但最終未能發表。在那種嚴密的審查下,換作別人可能早就收手了。但你卻依然我行我素。這是出于傲慢嗎?還是自我毀滅傾向?難道你真的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被抓住嗎?
哈維:傲慢這個詞用得好。而且那顯然也是在自我毀滅。但這些風流韻事確實能緩解我生活中的一些壓力。那是一個始終存在在那里的誘惑,而我總是向誘惑屈服。那是愚蠢且錯誤的。
記者:在希臘悲劇中,英雄總是因為一個致命的弱點而隕落。你認為你的致命弱點是什么?
哈維:我越界了。這是毋庸置疑的。我有時候就像個可怕的惡霸。我濫用了手中的權力,狂妄自大。我咄咄逼人,固執己見,這讓我感覺糟透了。我為自己的那些行為感到羞恥,我現在終于看清了以前看不清的東西。諷刺的是,我曾經發行過一部名為《欺凌》的電影,GLAAD還因此給我頒了個獎。在發表獲獎感言時,我說:“我來發行《欺凌》這部電影,其中蘊含的諷刺意味,想必大家都能體會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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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這段經歷是否讓你變得更加懂得反省了?
哈維:在監獄里你根本無法逃避反省,因為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對自己。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做出怎樣不同的選擇。
記者:那你會做出什么改變呢?
哈維:我會更加尊重那些女性。我從一開始就不會和她們搞在一起。我會對我的婚姻保持忠誠。我會告訴自己,“我有一個家庭。我要保護它。”我當時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我承認。
記者:你有沒有向那些指控你的女性道過歉?
哈維:我曾向她們公開道過歉。在跟她們打官司的時候,你是不可能直接打電話給她們的。但我今天可以在這里說:我向那些女性道歉,對不起。我從一開始就不該跟她們糾纏不清。是我誤導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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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老實說,我不覺得這算是什么誠懇的道歉。聽起來你最感到后悔的反而是背叛了你的妻子。除了這些,你對自己的其他過錯感到抱歉嗎?
哈維:是我誤導了她們。我背叛了我的兩任妻子。那是不道德的。但我絕對沒有性侵過她們。這才是整件事里彌天大謊所在。我絕不會為我沒做過的事情道歉。我終將被證明是無辜的。我向你保證。
記者:在外人看來,你的生活似乎一直被各種貪得無厭的欲望所支配:對權力的渴望,對金錢的貪婪,以及對食物和性無盡的渴求。你覺得這些欲望的根源在哪里?
哈維:有些要追溯到我的童年。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我記得我叔叔非常富有,而我父親曾經幫過他大忙,但我叔叔后來卻翻臉不認人。我還記得那對我父親的打擊有多大,他是個老實巴交的好人。但我叔叔有權有勢,我渴望成為他那樣的人,而不是像我父親那樣到處碰壁。那就是我迷失方向的起點。這件事多多少少塑造了我的價值觀。我不想成為生活中的那個被人欺負的冤大頭。
記者:你認為是什么驅使了你對女性的那些行為?
哈維:我和伊芙的婚姻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整整17年。一年半后,我遇到了喬治娜,我們又結了12年的婚。我只是從來沒有……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我年輕的時候并不招女人喜歡,但后來到了某個階段,一切變得太容易了。很多女人主動投懷送抱。
記者:她們來找你,是因為你有能力掌控她們未來的命運。
哈維:有時候確實是這樣。但有時候就是兩廂情愿的事。馬爾,信不信由你,我還是有點個人魅力的。
記者:我知道你有兩個女兒已經改名換姓,并且拒絕跟你說話。你試過聯系她們嗎?
哈維:試過很多次,她們從來不回。她們的母親也跟我斷絕了聯系。自從那些指控滿天飛開始,她們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記者:你覺得你還有可能修復這些關系嗎?
哈維:是的,我覺得有可能。我對此充滿信心,等我從這里出去,證明了我的清白之后。我贏得了上一次的上訴。這一次我也一樣會贏。當我躺在牢房里想起她們的時候,我只想讓她們知道我愛她們。我并沒有做過那些她們以為我做過的事情。
記者:你的兄弟鮑勃,曾與你并肩作戰建立起你們的公司。但在丑聞爆發后,他也跟你斷絕了關系。這讓你感到意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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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維:一點也不。完全不意外。他渴望繼續工作,而這件事也毀了他的事業。他只是希望通過向我身上潑臟水,能重新獲得工作的機會。但可悲的是,他們永遠不會再讓他回去工作了,他只能跟我一樣被困在這個泥潭里。但這并不令人驚訝。在韋恩斯坦影業的最后那幾年,我們之間就已經積怨很深了。
記者:他說過是你的魯莽毀了這家公司。
哈維:我毀了公司?是他毀了公司才對。看看他拍的那些電影吧,簡直就是一場接一場的災難。
是我拯救了公司!《國王的演講》、《藝術家》、《烏云背后的幸福線》,一部接一部的爆款。而且不僅僅是電影。我還建立起了我們的電視部門。
大家不知道的是,我當年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泰勒·謝里丹拉來拍了《黃石》。謝里丹當時想讓羅伯特·雷德福來演,但我說,“你必須找凱文·科斯特納。”結果這部劇火得一塌糊涂。但后來出了這種事,大家就都把這些功勞拋到腦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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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你還在和前妻喬治娜聯系嗎?
哈維:不,我們完全不聯系了。她允許我去探望孩子們,對此我很感激。我很抱歉她因為我背上了那么難聽的罵名。她對我做的那些事一無所知。我可是個撒謊的高手,去懲罰她的公司簡直是喪心病狂。那些曾被她裝扮得光彩照人的女人們,卻在一夜之間拋棄了她。看在上帝的份上,拿點勇氣出來吧!
記者:在去年的奧斯卡頒獎典禮上,阿德里安·布羅迪深情地表達了他對喬治娜和你的孩子們的愛。這有沒有刺痛到你?
哈維:不!我很高興。我的孩子們生活中能有個人照應,這是件好事。而且喬治娜因為我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我很高興她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幸福。
記者:還有沒有其他不再和你說話的人,他們的沉默讓你感到格外痛苦?
哈維:我認識的大多數人都把我拒之門外了。親密的朋友、家里的親戚,那些連飯碗都是我給的人,他們全都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現在甚至都不敢給別人打電話,因為我不想他們因為跟我扯上關系就被“取消”。這是一種極其瘋狂的文化,這簡直就是麥卡錫主義。我真希望杰弗里·卡岑伯格能接我的電話。還有泰德·薩蘭多斯,布萊德利·庫珀。我想念這些人不僅僅是因為生意,我們之間有著更深的情誼。但我現在就像感染了“取消病毒”的傳染源。劇毒無比。你要是接了我的電話,你也會被封殺。我能理解。我不指望任何人為了我而毀了自己的事業,但還是有幾個人愿意冒這個險。當然,我是不會告訴你他們是誰的。
記者:我們現在正處于奧斯卡頒獎季,這曾是你一年中最喜歡的時刻。你曾經把奧斯卡金像獎當成一場殘酷的血腥角斗,硬生生把一個沉穩莊重的盛會變成了一場殘酷且燒錢的競爭。這是一件好事嗎?
哈維:在我踏足那里之前,奧斯卡是由一幫大制片廠把控的。他們只在自己圈子里輪流分蛋糕。是我讓那些小眾獨立電影終于有了出頭之日。他們抱怨我手段骯臟,或者把競爭推向了燒錢的無底洞。去他媽的。我拼盡全力去為那些優秀的電影爭取榮譽,僅僅是因為我熱愛它們。這難道是一件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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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你現在還能看這些頒獎典禮嗎?
哈維:他們知道我喜歡看,所以以前在北部州立監獄的時候,他們給我弄了臺小電視,這樣我就能和幾個朋友一起看了。
記者:人們以前經常開玩笑說,在獲獎感言里被感謝次數超過你的,只有上帝了。現在在監獄里看這些頒獎典禮,是一種什么感覺?
哈維:我盡量不去想那么多。我只是單純地為我喜歡的電影加油。盡管今年的這些電影我其實一部都沒看過。我們的平板上只有那些過了檔期的二輪片。
記者:今年你支持誰?
哈維:這是一場兩人的角逐:保羅·托馬斯·安德森和瑞恩·庫格勒。我有幸和他們兩位都合作過,我和保羅合作了《大師》、我和瑞恩合作了《弗魯特韋爾車站》。這兩位都是業界翹楚。我非常欣賞瑞恩,他絕對是這一行里出類拔萃的。
當保羅·托馬斯·安德森和我制作《大師》時,他來找我商量說,“有沒有哪里需要剪掉的?片子太長了。”我看了一遍然后告訴他,“這他媽絕對是一部杰作。我一幀都不會剪。”他是最紳士的人,學院應該宣布他們倆打平手。
記者:你曾經留下一句名言,自封為“這個小鎮的治安官”。那么現在,誰是新任的治安官呢?
哈維:首先,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只是個帶有諷刺意味的說法。當時馬丁·斯科塞斯緊跟著就給我打了個電話,跟我說,“記住一件事,印在紙上的反諷往往會變味。”
記者:有沒有哪位高管是你真正欽佩的?
哈維:泰德·薩蘭多斯。他熱愛電影,熱愛紀錄片,品味非凡,而且他白手起家建立起了一家公司。
A24的那幫人也很棒,還有Neon公司的湯姆·奎恩,看看他,引進了那些外語片,其中有兩部獲得了最佳影片的提名。大家一開始看著Neon的片單直搖頭,“你就弄了這么些玩意兒?”但他最后贏了,因為他在這方面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
記者:自你離開后,好萊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大量的裁員和兼并。你如何看待現在的這個行業?
哈維:看到這一切我很痛心。讓我痛心的是人們已經不再對電影愛得深沉,不再愿意為了保護它們而奮戰到底了。我看到克里斯托弗·諾蘭和昆汀·塔倫蒂諾在孤軍奮戰,我真希望自己能在外面,這樣我就能與他們并肩作戰了。
這些兼并案真是糟透了。我們需要更多的電影,而不是越來越少。還有那些短得可憐的院線窗口期,簡直是在抹殺這個行業!電影需要時間去發酵和沉淀。
大家總是抱怨我是個惡霸,說我對導演太嚴苛了。但他們不能否認我對電影的熱愛。我深愛著電影,并且我運用我的權力和魄力作為后盾,為電影事業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記者:你的案件引發了一場全球性的運動。拋開你個人的故事不談,你認為這個行業是否早就該進行一場徹底的清算了?你認為這場聲勢浩大的反性騷擾運動對社會有好處嗎?
哈維:我覺得是的。如果能保護女性免受傷害和剝削,那我覺得這確實是一件好事。
記者:那作為引發這場運動的導火索,你作何感想呢?
哈維:這感覺一點也不好。當艾莉莎·米蘭諾發起那個話題時,她針對的可不是哈維。她只是開了個頭,緊接著所有人就開始針對我了。每一個跟我在一起過的女人,我身邊的每一個朋友。這簡直就是一場向錢看齊的狂歡游行。
記者:我知道你花了很多時間思考自己留下的這筆精神遺產。當你離開人世后,你覺得世人記住的更多會是你的電影還是丑聞?
哈維:我不知道。我希望是因為我的電影。但我真的不知道。可能不會吧。
記者:你有沒有想過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哈維:不!從來沒有!我確實經歷過非常黑暗的時期,但我絕不會那樣對待我的孩子們。
記者:你認為哪些電影會成為你最令人難忘的代表作?
哈維:《低俗小說》和《莎翁情史》,那是我制作過的最具標志性的電影,它們代表了我的兩面性。《莎翁情史》代表了所有那些華麗的古裝片;而《低俗小說》則代表了那些酷炫的電影。
我最大的遺憾是喬治·克魯尼導演的《危險思想的自白》。那是一部如此出色的電影,卻被我給搞砸了。如果有一天我能離開這里,我一定會買下它的版權,重新發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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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如果你要把這一切拍成一部電影,你會如何塑造你自己的角色?反派?受害者?還是悲劇英雄?
哈維:三者都有。我確實做過一些有污點和丑陋的事情。但我也做了很多偉大的事情,我推動了文化的改變。
我成就了許多人的事業。我對很多人都非常慷慨和友善。我不是受害者,我是一個幸存者,一個從自己的種種缺陷中幸存下來的人。
但我現在的處境很艱難,這一點我心知肚明。我必須不斷地給自己打氣,因為已經沒有其他人會這么做了。
記者:你度過了如同電影般極度戲劇化的一生,擁有過無上的權力、驚人的財富和顯赫的名聲,隨后卻迎來了無盡的公開羞辱和身敗名裂。坐在這里,我一直在想,這一切對你來說值得嗎?如果你能避免這一切并過上平凡人的生活,你愿意放棄那些奧斯卡金像獎和潮水般的贊譽嗎?
哈維: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問題,不過仔細想想,答案是肯定的。在監獄里,你有大把的時間去反思自己當初的選擇以及你真正在乎的東西。所有的那些奧斯卡小金人和大制作電影,我依然為它們感到無比自豪。
但是現在,它們對我來說又有什么用呢?如果能重來一次,我會毫不猶豫地做出交換。遠離聚光燈的喧囂,撫養我的孩子們,和我的家人呆在一起,那將會是一種美好得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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