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嘴皮子把宰相勸下臺的人

咱們上回書說到，這秦國的丞相范雎，那是風光了大半輩子，算計了大半輩子，最后到了晚年，日子過得是提心吊膽。為什么呀？因為他推薦的那兩個親信，鄭安平也好，王稽也罷，一個在前線投降了，一個在后方通敵，這在秦國法律里頭，那是大罪，叫“任人不當”，是要連坐的。

雖然秦昭襄王為了安撫他，下命令不許大家伙兒議論這事兒，可這范雎心里頭明白，這也就是個面子工程。大王現在不辦你，那是念舊情，或者是還沒找到合適的人來替手。這一旦哪天大王翻了臉，或者有了新人，他范雎的下場，指不定比魏冉還慘。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一個人，哼著小曲兒，邁著四方步，來到了秦國。

這人是誰呢？他叫蔡澤。

這蔡澤啊，是燕國人。這長相，怎么形容呢？史書上說那是相當有特色，鼻如蝎，肩膀高聳，這長得有點像個外星生物。但是您別看人家長得寒磣，這肚子里那是真有貨。他是當時有名的縱橫家，也就是咱們現在說的，靠嘴皮子吃飯的戰略分析師。

這蔡澤來秦國，那是帶著任務來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要奪范雎的丞相之位。而且這事兒他還不藏著掖著，剛一進咸陽，就放出風去，說：“我蔡澤到了，那范雎就得讓位。只要秦王一見我，我這丞相的印信那是手到擒來。”

這話傳到范雎耳朵里，那范雎能干嗎？范雎是誰啊？那是一生要強，連白起都能給逼死的主兒。一聽這事兒，火冒三丈。心說哪來的狂徒，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來人啊，把他給我叫進來，我倒要看看，這又是哪個廟里的和尚，敢來這兒念經。

這蔡澤呢，還真就大大方方地來了。見了范雎，也就是拱了拱手，神態那是相當傲慢，一點都不像個來求職的，倒像個來討債的。

范雎強壓著火氣，問他：“外頭人都傳，你要奪我的相位？你有這本事嗎？你憑什么呀？”

這蔡澤也不客氣，往那一坐，就開始給范雎上眼藥。他沒直接說自己多有能耐，而是先跟范雎聊起了歷史。這聊歷史，那是范雎的強項啊，范雎心想你跟我聊這個？

蔡澤問了：“范相國，您覺得這做臣子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范雎說：“那自然是建功立業，名垂青史，輔佐君王成就霸業。”

蔡澤嘿嘿一笑，說：“那您覺得，功成名就之后，結局最好的是誰呢？”

范雎沒說話。

蔡澤接著就開始數落了，這一數落，那是把中國歷史上一串響當當的名字都給拉出來了。

他說：“您看那商鞅。幫著秦孝公變法，那是多大的功勞？把秦國從一個西陲蠻夷，變成了虎狼之師。結果呢？秦孝公一死，繼位的秦惠文王把他給車裂了。這是為什么？因為商鞅變法雖然強了國，但也得罪了所有的老貴族，而且權勢太大，新君王容不下他。這就叫‘作法自斃’，雖然冤枉，但也是沒看透局勢。”

這范雎聽了，心里咯噔一下。因為他自己干的事兒，跟商鞅太像了。

蔡澤沒停，接著說：“再看那吳起。在楚國變法，那是南平百越，北并陳蔡，把楚國搞得那是鐵桶一般。結果楚悼王一死，吳起讓人家亂箭射死，尸體還得讓人家車裂。這也是個沒善終的主兒。”

“還有一個，就是咱們秦國的大將白起。”蔡澤這刀子捅得那是真準，直接戳范雎的肺管子，“白起一生征戰，斬首無數，為秦國打下了半壁江山。伊闕之戰、華陽之戰、長平之戰，哪一仗不是驚天地泣鬼神？可結果呢？因為跟相國您不對付，加上功勞太大，最后落了個賜死杜郵。這就是功高震主，不知進退啊！”

這三個人一說，范雎那是冷汗直流。

雖然說的是古人，但是每句話都像是在敲打范雎的腦殼。商鞅、吳起、白起哪個不是才高八斗？功勛卓著者有幾位？最后怎么樣了呢？全部都是悲劇性的結局。

蔡澤見范雎臉色有變，便知道火候到了。他話鋒一轉，語氣也緩和了許多，開始給范雎指路。

他說：“相國大人，你現在所處的環境比其他人更危險。”現在的功勞可以和商鞅、吳起、白起相比嗎？你在秦國的根基可以和他們相比嗎？”

范雎思考之后，還是搖了搖頭。其實我也是掌握著朝廷的大權的，但是比起商鞅變法所進行的深刻改革、白起所具備的強大的軍事實力來說，就顯得有些不夠了。

蔡澤接著說：“既然比不上，那么您憑什么認為可以善終呢？”秦昭襄王是個什么樣的人，您比我清楚。恩威并用，手段凌厲。他現在還能忍受你，是因為看在過去的交情上，而且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替手。一旦這份情分淡了，或者出現了像我這樣的‘替手’，那您的下場會比白起好嗎？”

一說，就讓范雎徹底醒悟了。范雎很聰明，聰明人一點就懂。他其實早就感覺到危機的存在了，但是身陷又舍不得那份權位，一直沒下定決心辭職。現在的職場就是這樣，有時候明明知道公司要倒閉或者老板要裁員了，可是仍然貪戀那點高薪和地位，總是想要多堅持一段時間。最后的結果就是被辭退了，顏面盡失。

這時候蔡澤出了一個主意，這個主意很不一般。

他說：“這世上的事物，有個規律，叫‘盛極而衰’。太陽到了正午，就要偏西；月亮圓了，就要缺。您現在已經是位極人臣，榮耀到了頂點。這時候，只有急流勇退，主動把相印交出去，推薦賢人接替自己，您才能保住性命，保住富貴，還能落個好名聲。”

“您看我蔡澤，雖然長得丑，但我有計謀，我有口才。您把我推薦給大王，既解決了大王沒人用的煩惱，又給自己找了個接盤俠，還能讓大王覺得您這人知進退、識大體。這叫什么？這叫三全其美。”

您各位看，這蔡澤是個什么人？他這就是來做“接盤俠”的，但他這盤接得有水平。他不是靠搶，是靠“勸”。他把辭職的利害關系給范雎分析得透透的，讓范雎覺得，把位置讓給他蔡澤，是唯一的活路。

范雎聽完了，那是如釋重負。他站起來，對著蔡澤那是拱手相拜。這心里頭的疙瘩，算是解開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相位雖好，那也是要命的東西。

沒過幾天，范雎就進宮了。他對秦昭襄王說：“大王，我這人老了，才華也枯竭了。最近來了個燕國人叫蔡澤，這人那是真有水平，那是經天緯地之才。我看啊，這秦國丞相的位置，非他莫屬。我這老骨頭，想回家歇歇了。”

這秦昭襄王一聽，那是將信將疑。因為范雎這人，平時那是護食得很，能讓他主動推薦人，那這蔡澤得是多大的能耐？于是秦昭襄王就把蔡澤叫進宮來聊聊。

這一聊，秦昭襄王那是大為贊賞。這蔡澤確實有貨，把那天下大勢、秦國戰略，那是講得頭頭是道。秦昭襄王一高興，當場拍板，拜蔡澤為客卿，緊接著就準備讓他接范雎的班。

這范雎呢，也很干脆，立馬稱病，交出了相印，回家養老去了。這一退，那是真的退，不再過問朝政，安安穩穩地度過了晚年。咱們看這范雎，雖然前半生狠辣，但這最后一步，那是走得真聰明。要是沒蔡澤這一勸，指不定哪天秦昭襄王算起舊賬來，范雎一家老小那都得跟著遭殃。

那蔡澤呢？如愿以償，當上了秦國的丞相，封為綱成君。

這蔡澤當了丞相，咱們聽著挺風光，可您猜怎么著？這哥們兒這丞相，一共就干了沒幾個月。

這就是蔡澤的高明之處了，也是我覺得他最值得說的一點。

這蔡澤剛當上丞相沒幾天，就有人開始在秦昭襄王耳邊吹風了。這朝堂之上，那是哪有鐵板一塊？新官上任，肯定得罪人。這風言風語就起來了，說蔡澤這人怎么怎么不行，心術不正啊，或者是眼里只有私利啊。

這蔡澤一聽說這事兒，二話沒說，立馬寫了份辭職報告，稱病不干了。

有人可能覺得，這蔡澤是不是慫了？好不容易搶來的相位，這就放棄了？

我覺得，這才是蔡澤的大智慧。他那是真的看透了。你想啊，他本來就是外來戶，在秦國沒什么根基。這丞相的位置，那是坐在火爐子上烤。秦昭襄王那是出了名的難伺候，脾氣古怪，殺人不眨眼。

范雎那么受寵，最后還是灰溜溜地走了，蔡澤又有什么本事能穩住這個位置呢？

他到秦國來是有什么目的嗎？名和利。現在他擔任過丞相，有名了；被封為綱成君，有利益了。既然風險已經超過了收益，那還留著干嘛呢？等著別人構陷我，掉腦袋嗎？

蔡澤的辭職，是非常果斷的。他不貪心。其實說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很難。多少人就是因為一個“貪”字而毀于一旦，覺得還有機會再去博一把、再進一步，最后連本帶利都賠了進去。

蔡澤辭去丞相職務后，生活過得也挺滋潤。他在秦國時，歷任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莊襄王、秦始皇四位君主，皆為座上賓。雖然手中無權，但是“政壇常青樹”。他還曾代表秦國出使燕國三年，在外交工作中把燕國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最終燕國派出了太子丹到秦國做人質，這也給秦國增加了一項政治資本。

蔡澤進可登位為相，退可保全富貴。一生中把“進退”二字玩到極致。比起那些為了爭權奪利最后身首異處的名臣將相來說，蔡澤這樣的結局可以說是最完美的了。

再回頭看一下這些連串發生的故事。從魏冉到范雎，再到蔡澤，秦國的相權更迭就是一部職場生存啟示錄。

魏冉有功勞，但是太貪，不知道節制，最后被趕回了封地，雖然沒有掉腦袋，但是結局也是相當凄涼。范雎有才華，但是他過于殘忍，得罪人太多，最后只能戰戰兢兢地活著，幸虧聽從了蔡澤的建議才得以善終。蔡澤是活得最明白的人。他懂得權力的本質就是一種工具，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千萬不要讓自己陷入其中。

常常說，最難的不是往上爬，而是從高處下來。現在社會上有很多人眼看著他建起高樓大廈，又看著他樓塌了。為什么？不懂“急流勇退”的道理。總覺得成功是理所當然的，地位也應該是堅不可摧的。其實世上的事情，沒有誰永遠都是贏家。

戰國后期的歷史表面上看是打仗殺人，實際上卻是人與人之間的權謀之術。蔡澤名氣沒有商鞅、范雎大，但是他的課程我覺得比誰都來得更生動。

聰明的人不但要會做事情，更要會做人；不但要積極進取，也要懂得適時放棄。有時候放棄是為了更好的保全，退一步是為了海闊天空。

蔡澤的故事講完了，秦國的大局也就基本定下來了。但是戰國七雄的戲還沒唱完呢。秦朝統一六國的時候，還有些人是必須提到的。誰？下回咱們要講的是蘇秦、樂毅、田單組成的三巨頭。又是一番風云變幻，又是另一段精彩的人生。

咱們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