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美術報
1884年開工的西班牙巴塞羅那的圣家堂大教堂,經過一百多年的建造,終于在2026年2月20日完成了中央耶穌基督塔頂部17米高白色十字架的吊裝,標志著主體結構正式封頂,其由高迪設計。進入教堂,就像進入天堂,大教堂展示出來的夢幻浪漫、怪誕陸離,吸引了來往于這座城市的所有目光。對這幢高矗的半成品,幾代巴塞羅那人都沒有為著急與煩躁所惑,而是從容地等待,耐心地守候。高迪于1926年便去世了,他所留下的教堂石膏模型也已毀壞,這反而喚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更有氣盛的建筑師懷著一種使命感,要為之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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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西方,用幾個世紀的工夫建一座教堂的例子比比皆是。比薩大教堂用了221年、亞眠大教堂用了190年、米蘭主教堂用了579年、佛羅倫薩主教堂用了200年、烏爾姆主教堂用了115年方始成,而西敏寺教堂、科隆大教堂都用了500年的時間架構。在中國,也不乏這樣的例子,云岡石窟的開鑿費時60余年,龍門石窟以400余年的時間營造,敦煌莫高窟的成就竟用了900多年,而幾乎所有的寺觀廟宇都經歷過屢毀屢建、幾度伸縮的反復。
已習慣于“當年開工、當年完工”“一年一小變、三年大變樣”的現代人是沒有耐心去等待長不高的墻柱、撐不起的脊檁的,更無法容忍米開朗琪羅、拉斐爾們在未完成的穹頂畫下一佇就是十天半個月,無法克制多納太羅、貝尼尼們因為毫厘之差而執意毀棄幾近告竣的雕塑。資金充足、電機助勢、預件拼裝的現代工藝沒法讓工程不快捷,但今日的建筑工人實在無法體味古代工匠融情感責任、忠實堅貞于其間的勞動。虔誠一旦化作精細,篤信已而轉作纖致,不是巧奪天工,也是鬼斧神工,不夠登峰造極,也夠越凡入圣,那些有生之年等不到成品的工匠們,會將誓愿帶入幽界,暗里保佑之,將宿心傳至來者,明里開導之。這樣的建筑建造之中已成了古建筑,建成之后必定為名建筑。
幾百年后,繼任者的設計仍能與先前風格保持和諧,仍能與早期工程無縫鏈接,原因就在于溝通幾代人心靈的同為悃愊之忱、披瀝之真,同為拳拳之誠、殷殷之意,有了這樣的忱真誠意,老年與青年間彌平了溝壑,現代與過去間化解了區別,宗教與藝術間模糊了界線。雖然時間不能消失,時間的距離卻能消弭,雖然空間是一定的,空間里的內涵卻不一樣。宗教建筑中,所謂的個性就是對宗教教義的理解,世俗藝術上,所謂的風格就是與世態世情的遠與近。
在任何一件偉大的藝術品前,你只要駐足冥思、超然物外,便會出現一個空曠悠蕩、或隱或現的對話聲。參觀過羅馬斗獸場的人們應該聽到過斯巴達克的吼叫聲,瞻仰過巴黎圣母院的人們應該聽到過雨果的吟誦聲,巴塞羅那圣家族大教堂的建設者們想必對高迪老頭無言的指點不感陌生。有了這樣的指點,那些未能熬到其竣期的人們,便也想到了它完璧的堂皇,經歷了它喜劇的結局。
有形建筑如此,無形課題亦然。自1938年開始,哈佛大學花了70年追蹤了724個人,課題有關人生幸福、家庭生活、健康狀況等,每兩年一次電話訪問,發問卷,抽血,積累了數萬頁的數據。四代科學家接力完成這一古典項目,其最后的結項,要待到所追蹤的最后一人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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