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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得面對字節的鐵蹄
文/王芳潔
編輯/劉宇翔
那個超級APP工廠的流水線還在“瘋狂”工作。
2月下旬,App Store免費榜前十中,“字節系”產品占據半壁江山:豆包、紅果短劇、汽水音樂、抖省省、抖音商城五款產品集體上榜。
表面來看,這和過去十年大家對字節的認知并無不同,APP工廠嘛,但表象之下,形勢正在發生變化。顯然,在字節的產品矩陣當中,抖音“奶娘”的角色正在逐步弱化。汽水音樂月活1.4億,主打本地生活業務的抖省省獨自上場,豆包也成為DAU最高的AI應用,甚至效仿起千問,chatbot里可以直抵交易,反哺起了抖音商城。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跡象是,紅果短劇取消了真人劇“保底”,表面上看是自身商業模式的迭代,但在短劇行業改道,將更多行業資源開始向AI短劇傾斜也是實打實的,這種變化很難不和年前seedance2.0的登場聯系起來。
顯然,這家原生于移動互聯網時代的超級巨頭,正從全業務裝在抖音走向新業務離開母體獨立上路的生態構建當中,而它要用AI,把散落各處的業務水流串聯在一起,形成回流閉環的水路,比如團購、短劇、電商。
這些都曾是其他公司壓箱底的根據地,看似都有牢固的護城河,但叢林法則之下,誰都得面對字節的鐵蹄。
01
抖音終于承認,有些生意光靠短視頻場景是做不完的。
2026年2月,一款名叫“抖省省”的獨立App悄然上線。這款新應用徹底剝離直播與短視頻,聚焦團購與外賣交易,形態極簡,意圖極明確:以更低門檻、更短路徑,完成交易閉環。沒有短視頻流,沒有直播帶貨,打開首頁只有簡單粗暴的“1分錢喝瑞幸”和附近美食列表。
顯然,這是抖音對本地生活到店賽道的第二輪沖鋒。據雷峰網爆料,抖音生活服務2025年全年支付GMV已超過8500億元,全年交易額同比增速為59%。另據《晚點》報道,這一數字已逼近美團萬億的規模。
但與這些業績同時產生的,還有用戶的抱怨,有些抖音的重度用戶發現,廣告越來越多,以前刷四五條才會出現,現在兩三條就會。當一個日活超6億的娛樂App開始瘋狂給用戶塞優惠券廣告,用戶體驗也是成本的一部分。
此外,在短視頻平臺做團購還有核銷率的問題,因為大家買券的心理機制是不同的,興趣電商的出發點是興趣,看到了有點感興趣就會下單,用不用以后再說,很多券甚至到期退款后都無人察覺。
據報道,2025年抖音核銷率僅約50%,遠低于美團80%–90%的水平。百果園向《21CBR》記者介紹,其全年核銷率超60%,較入駐初期提升約一倍左右,主要得益于抖音基建的完善和顧客信任度提升。但多位中小商家向商業數據派表示,抖音的優勢在于宣傳,訂單量還是少于美團,利潤也較低。
這些痛點都是字節要推出抖省省的背景。首先,它要為“內容與交易打架”找到解決方案。抖音生活服務相關負責人介紹,“抖省省”會進一步融入AI技術,陪伴用戶探索吃喝玩樂線下場景。抖音繼續做“種草引擎”,用短視頻激發消費欲望;抖省省則當“交易收割機”,專注比價、領券、核銷。二者分工明確,卻又血脈相連。
據點點數據平臺顯示,抖省省上線首日便沖至App Store免費—購物榜單第2名,2月13日登頂并保持至今。在免費類總榜上,其排名同樣快速攀升,上線第三天就從第15名躋身前十,春節期間攻入前五,2月24日至25日更進一步升至第四名。
海豚智庫創始人李成東向媒體分析稱,抖省省起量的核心原因有兩點:一是抖音本身流量巨大,作為國內排名前二的App,有整個“字節系”協同推流,底子很厚;二是團購模式本身已經成熟,消費者對團購的接受度很高。
另外,解決核銷率低的關鍵就在于,確立明確的消費動機。顯然,這在抖音里很難辦到,抖音自身的廣告加載率也日趨到天花板,資源有限的情況下,讓抖省省獨立上路,也是硬約束條件下的最優解決辦法,抖省省上沒有短視頻,大家上APP的唯一理由就是為了找優惠。
雖然抖省省出道即高光,但從這家APP工廠一貫的風格來看,本地生活業務持續獨立的可能性仍然存在變數。
只是,就這一出手,也夠競對們不得不防的了。畢竟,從閃購大戰的結果來看,本地生活的護城河遠沒有此前想象的那么深那么寬。
02
在抖省省獨立出去,試圖建立強目的性本地消費的同時,字節也在興趣電商之外,尋找強目的性購物的交易場景。此前,字節一直試圖在抖音內部建設貨架電商體系,但終究平臺的娛樂屬性太強,貨架電商對于抖音來說更偏向于基建。
或者說,抖音已經太重、太沉,不但有短視頻、商城、直播、團購還有各種藏在短視頻流里的業務,即便它日活6億,但所有業務都還指望著它,那也是效果邊際遞減的。獨立的抖音商城APP是個解決辦法,它解決了貨架的問題,但僅僅只是個貨架的話,那也太不性感了。
既然AI時代,用戶有事就問AI,那么它天然就是個讓用戶從chatbot進入貨架的入口。千問走通的路,字節尋跡而去就行。
近日,《最話》發現,豆包已開始內測“購物下單”功能。用戶在豆包App內通過文字、語音對話,即可讓AI推薦商品,并直接完成從下單到支付的全流程,無需跳轉抖音。
例如,當我們對豆包說:“幫我推薦幾款60L以上的馱包”,豆包不僅會反饋推薦結果,還會同時附上抖音商品鏈接,用戶可以一鍵下單。
最近一段時間,業界一直在爭論AI產品追求DAU的意義,這樣一來,做一款高DAU產品的意義不就來了嗎?伴隨著用戶對于AI的依賴度增加,對其消費決策的信賴度也將持續提升。
QuestMobile的數據顯示,2月16日除夕當天,字節跳動的豆包App日活達1.45億。截至2月23日,豆包App日活回落至1.03億,但較2月初仍增長40%。左手是海量用戶,右手是成熟的電商體系,字節把OpenAI花了六個月都沒走通的路,直接鋪到了自家門口。
AI正成為新入口,對比2025年12月與2026年1月,通用類AI應用的月人均使用時長增加了22.3%,用戶使用時長增長的情況下,字節完全可以將用戶在豆包上花費的時間轉化為商業化的空間,既然用戶可以問豆包問題,包括購物問題,那豆包推薦-下單,也是水到渠成的。
將用戶時間轉化為商業,這件事字節很擅長,畢竟抖音的商業化、電商就是這么干起來的。
字節在供給側用AI試圖引導改變需求側用戶的習慣,這不止發生在電商領域,同樣在2026年初,紅果短劇也進行了一場“換血”手術。
在“紅果將砍掉九成真人短劇項目,并取消保底分成機制”的傳聞發酵了數天后,3月7日下午,抖音副總裁李亮在微博辟謠稱:“紅果會繼續加強對真人短劇的投入。”而他也證實,“紅果是在調整保底制作的機制”。
上述調整引發了整個短劇行業的震動,這意味著純真人短劇行業的空間可能將被大幅壓縮,整個行業的資源將大幅向AI短劇傾斜。而這個時間點,恰好與字節推出的第三代AI視頻生成模型Seedance 2.0的爆火重合。
目前豆包、即夢都已接入Seedance 2.0,據官方技術報告顯示,Seedance 2.0采用極致的稀疏架構來提升訓練和推理效率,基于統一的多模態視頻生成架構,模型涌現出了強大的泛化能力。
由于AI生成視頻畫面存在較強的隨機性,用戶往往需要針對同一提示詞反復生成,才能從中篩選出滿意結果,業內將這一過程稱為“抽卡”。在行業人士看來,Seedance 2.0憑借更高的可控性,有效減少了抽卡頻次,進一步降低漫劇制作的綜合成本與制作周期,即供給更有效率。
據媒體報道,紅果短劇今年的戰略重點已經明確轉向扶持漫劇尤其是AI仿真人劇,而出于商業回報考慮,許多去年專注于漫劇制作的男頻公司,目前正紛紛轉型投入AI仿真人短劇領域。
紅果取消保底,本質上是在用“看得見的手”推動供給側的變革——引導制作方放棄對真人劇“低保底、高成本”的依賴,轉向擁抱AI工具。這加速了Seedance的產業應用,即前端紅果短劇占據了短劇APP的頭把交椅,后端Seedance 2.0提供了AI短劇供給的生產力工具,兩者合力,形成視頻供給新模式。
長視頻、短視屏、電影、短劇其實搶占的還是用戶的時間,客觀上,短視頻、短劇對長視頻、電影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當長視頻、電影受困于巨大的投入和極高的不確定性,導致精品越來越少時,Seedance2.0將短視頻、短劇的特效成本大幅降低,無疑也是讓長視頻平臺們要想好怎么接招的:重金自研,抑或者,打不過就加入?
03
從增長引擎來看,抖音曾是字節所有業務的孵化母體,而現在豆包、紅果已在各自領域領先一身位,不再完全需要抖音“輸血”,甚至豆包在反向給抖音商城導流,汽水音樂也已經可以在豆包里播放。
字節的藍圖很宏偉,也在漫長的視頻、電商、本地生活、音樂乃至AI戰線上攻入了其他巨頭的地盤,可謂“四處偷家”,但一個核心問題始終懸在頭頂:字節能給這些新產品多少耐心?
在字節的企業文化中,“大力出奇跡”和“快速迭代”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如果一個產品、業務不能在短期內證明自己的價值,很容易被邊緣化甚至關停。
以沐瞳為例。這個字節跳動2021年以約40億美元估值從騰訊手中截胡的游戲公司,直到被出售前,仍然是有利潤的。但2026年情人節前后,字節跳動就被報道與沙特公共投資基金旗下Savvy達成出售沐瞳的初步共識,交易估值高達60億至70億美元。
賣掉一臺賺錢的機器,字節圖什么?
多家媒體援引分析指出,字節跳動此次是在做徹底的資產重構,舍棄游戲這類周期長、充滿不確定性的業務,換取AI時代最核心的算力儲備。據說,早已卸任CEO的張一鳴正親自盯著AI項目,對豆包等產品的關注甚至超過了抖音。
這種“戰略專注”固然讓人心生敬意,但問題是,當所有產品都要在AI的指揮棒下快速證明自己時,那些需要慢下來澆灌根系的業務,還能不能等到花開的那一天?
抖省省雖然沖榜迅速,但面臨的挑戰極為現實。目前抖省省的“1分錢喝瑞幸”能迅速拉新,但當補貼退坡后,那些被低價吸引來的用戶是否會留下?一位中小商家就坦言,店鋪上線的抖音團購套餐幾乎沒有利潤可言,“圖的是讓門店看起來熱鬧一點”。
豆包同樣面臨挑戰。目前豆包的“辦事全家桶”布局仍處于初級階段。在購物、挑選餐廳、預訂出行等更復雜的場景中,用戶發出指令后,豆包仍需跳轉至抖音、抖省省等App才能完成從挑選到支付的完整閉環。
這其中有技術有待完善的原因,還可能“部門墻”也是不小的因素。
紅果短劇的調整同樣存在不確定性。盡管外界對漫劇關注度頗高,一位短劇行業人士在接受《華夏時報》采訪時表示,所在的頭部短劇公司有意向AI真人劇發展,不過,AI仿真人劇業務的推進速度并不快。
他還表示,公司做AI仿真人劇的目的是降本增效,但從實操層面看,目前AI仿真人劇的成本并沒有公開消息或券商披露的那么低,制作出一部媲美真人短劇那般表情豐富、劇情完善、200多分鐘的AI真人漫劇的成本并不低。“目前市面上還沒有任何一部有活人味的AI真人劇,可以供我們參考。”
不管怎么說,從“APP工廠”到如今AI驅動的生態協同,字節跳動正在經歷一場深刻的成人禮。2026年初,字節CEO梁汝波在集團全員會上定下基調:“AI時代存在很多重要的機會,字節跳動要追求其中最重要的,去攀登最高的高峰。”
這對各個業務來說,既是沖鋒號,也是警示牌:如若不能速攀高峰,可能就是下一個沐瞳也不一定。字節已經證明了它擁有中國互聯網最頂級的“加速度”,所有巨頭都提防它的“騎兵沖鋒”,這支騎兵已經在多個戰場“抄”了巨頭們的地盤,但打下地盤后,如何構建自己的生態繁茂,不僅需要狂飆,更需要慢下來澆灌根系。
在巨頭之戰中,耐心,正在成為一種稀缺的戰略資源。而字節的這場“內循環”實驗,最終檢驗的,或許正是這家公司有沒有學會——等一朵花開。
這其中,豆包是最不用擔心的,如果說AI大戰,入口是剛需,那它已然是新的“偷家大隊長”,也是其他巨頭們最需警惕的對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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