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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她忽然笑了,笑容蒼白卻真實,“你現在的樣子…好像一條…護食的狗。”
厲寒淵眼神一兇。
然后,他也笑了。
那是云夙第一次見他真正意義上的笑——不是冷笑,不是獰笑,而是帶著點無奈、點疲憊、還有點認命的笑。
“那你就當我是狗吧。”他說,“反正這輩子,你這條命,我護定了。”
話音落下,他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這一次,換云夙抱著他。
她吃力地將厲寒淵的身體挪到石床上,讓他枕著自己的腿。然后撕開他包扎潦草的左腕,看著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眼中情緒翻涌。
許久,她低下頭,用舌尖輕輕舔過那道傷口。
這不是巫術。
只是一種…本能的、近乎野獸的療傷方式。
她的唾液中有萬蠱母丹殘留的微弱藥性,能加速愈合。
舔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因為厲寒淵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睛,正靜靜看著她。
四目相對。
云夙的動作僵在那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罕見地浮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不是害羞,是窘迫。
“繼續。”厲寒淵啞聲說,眼睛又閉上了,“挺舒服的。”
云夙:“……”
她沉默片刻,真的繼續了。
安靜的密室里,只有細微的舔舐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窗外的血月,開始西斜。
暗紅褪去,皎潔重現。
天快亮了。
“將軍,”云夙忽然開口,“北漠的人…都死了?”
“跑了一些。”厲寒淵閉著眼回答,“六指長老死了,死前說,北漠三皇子不在城中,今夜只是試探。”
“試探…”云夙喃喃,“那接下來…就是真正的圍剿了。”
她頓了頓:“徐璋怎么樣了?”
“還活著,但只剩兩天。”厲寒淵睜開眼,“六指長老死前說,解蠱需要母蠱之血,母蠱在…”
“在北漠三皇子手里。”云夙接話,語氣肯定,“他一向如此,重要的東西永遠攥在自己手里。”
“你跟他很熟?”
云夙沉默了很久。
久到厲寒淵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才輕聲說:
“七年前,在祭壇上…他是唯一一個,試圖阻止國師逼我服下萬蠱母丹的人。”
厲寒淵霍然睜眼!
“你說什么?”
“我說,”云夙垂下眼睫,掩住眸中復雜的情緒,“當年北漠三皇子拓跋弘…是作為北漠使臣來到前朝的。他見過我,知道國師要做什么。祭壇那晚,他闖進來過,想帶我走…”
她苦笑:“可惜沒成功。國師用陣法困住了他,當著他的面,逼我吞下了那顆丹。”
密室里一片死寂。
厲寒淵忽然想起六指長老臨死前未說完的話——“她不只是蠱王…她其實是…”
其實是什么?
拓跋弘想救她,是因為憐憫,還是因為…別的?
“所以,”厲寒淵的聲音冷了下來,“他這些年找你,不是為了萬蠱母丹,而是為了你?”
“我不知道。”云夙搖頭,“人心易變。七年前他或許有幾分真心,七年后…誰知道呢?北漠巫毒宗的勢力越來越大,他需要力量鞏固地位。而我,恰好是一件…完美的工具。”
她抬起頭,看著厲寒淵:
“將軍,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可能不只是北漠的刺客,還有朝中的壓力。今夜動靜這么大,陛下很快就會知道。而你為了救我,動用了至陽血,折壽損基…這些,都會成為別人攻訐你的把柄。”
“那就讓他們攻訐。”厲寒淵毫不在意,“陛下那邊,我自有交代。”
“用什么交代?”云夙盯著他,“用你七年戰功?用你的兵權?將軍,別天真了。帝王之心,深似海。你現在身上有了我的印記,又與我生死同命…在陛下眼里,你已經不再純粹了。”
她說得直白,甚至殘忍。
但厲寒淵聽懂了。
他救了她,就等于把自己綁在了她這條船上。從此以后,他的立場、他的忠誠,都會被打上問號。
“所以呢?”厲寒淵看著她,“你是在勸我…現在殺了你,以證清白?”
云夙笑了:“你會嗎?”
“不會。”
“那還有什么好說的。”云夙輕輕靠回石壁,閉上眼,“將軍,睡一會兒吧。天亮之后…還有很多硬仗要打。”
厲寒淵沒有睡。
他就這樣枕著她的腿,看著密室頂部的石紋,許久,忽然問:
“云夙,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七年前…沒有跟拓跋弘走?”
云夙沒有立刻回答。
長明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她的聲音在昏暗的光線里,輕得像嘆息:
“不后悔。”
“因為如果當年我跟他走了,今天…就不會遇見你了。”
厲寒淵渾身一震。
他轉過頭,想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可云夙已經閉著眼,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只有她搭在他發間的手,還帶著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顫抖。
天邊,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
血月徹底隱去。
新的一天,來了。
而密室外,李沖顫抖的聲音隔著石門傳來:
“將軍…宮里來人了。陛下召您…即刻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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