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賣鳥的人說，小太陽鸚鵡要養一對，不然會孤單。
朋友也這么說。她們來我家，看著籠子里那只黃綠相間的小東西，語氣里帶著憐惜：“就它一個啊？多可憐。”
我看看它。它正歪著腦袋，黑豆一樣的眼睛滴溜溜轉，突然把尾巴瘋狂地搖起來——像狗一樣。然后叼起食盒里的谷穗，從籠子縫隙往外遞，遞到我手邊。
“你看，它想讓你吃。”
我不知道怎么解釋。其實每次我靠近，它都這樣。
早上我掀開籠子布，它就開始搖尾巴。我把手伸進去換水，它就往我指縫里鉆，腦袋蹭來蹭去，小爪子抓著我的手指不放。我坐在旁邊看書，它就趴在秋千上，一只眼睛閉著，一只眼睛瞇著看我。
我試過帶它看窗外。
窗外有麻雀，有鴿子，有不知道哪家飛丟的牡丹鸚鵡。我把它托在掌心，湊到玻璃前。它盯著那些飛來飛去的影子看了一會兒，然后回過頭，啄了啄我的指甲。
后來我想明白了。
對它來說，那些在電線桿上排成一排的麻雀，那些成雙成對飛過的鴿子，是另一類。它們說它聽不懂的話，做它不理解的事。
只有我會每天早晨掀開籠子布，輕輕說一聲“早”。
只有我會給它撓癢癢，撓到它瞇起眼睛，脖子上的毛都炸起來。
只有我會在它把谷穗叼過來的時候，假裝從它嘴里接過來，然后說“謝謝你”。
在它眼里，那個每天陪它說話、給它撓癢癢、帶它看窗外小鳥的，不是什么主人。
是另一只小太陽。
只是這只小太陽長得有點奇怪，沒有羽毛，不會飛，也不吃谷穗。
但這只小太陽會回來。每天早上都會掀開那塊布，每天都會把手伸進來，每天都會坐在旁邊，讓它看著、陪著、安心地閉上眼睛。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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