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覺寺石馬：五百年吉祥紋里的新春意象

真覺寺金剛寶座塔，建成于明成化九年，雕刻工藝精湛。

暮色籠罩下，真覺寺金剛寶座塔須彌座上的石馬。

石馬線描圖，身姿矯健，刀法凝練。當人們在年畫中尋覓“馬到成功”的吉兆，在祝福語里念叨“龍馬精神”的期許時，北京石刻藝術博物館的真覺寺金剛寶座塔須彌座上，兩匹明代石馬仿佛“馱著”五百多年的時光，靜靜訴說文明交融的往事，傳遞吉祥與期許。當人們沿著塔基緩緩繞行，目光總會被西壁須彌座束腰處的一對臥伏蓄勢的石馬吸引。它們是南方寶生佛的坐騎，身姿矯健，一條前腿微屈抬起，后腿沉穩(wěn)撐地，仿佛下一刻就要騰躍而起。靜中寓動，莊重中透出靈逸，盡顯“天驥之駿，逸態(tài)超凡”的祥瑞之氣。明代工匠以高超的雕刻技法，將石馬的力道與神韻刻畫得入石三分。這對石馬的誕生，源于一段跨越山海的文明相遇。永樂初年，印度高僧室利沙向明成祖朱棣敬獻五尊金佛與金剛寶座塔的建造規(guī)式。朱棣遂賜地于西直門外，修建真覺寺。成化九年（1473年），這座金剛寶座塔終告落成，通體遍飾1561尊佛像，還有六拏具、四大天王、八吉祥等經(jīng)典紋飾。而須彌座束腰處，明代工匠采用細膩精湛的高浮雕技藝創(chuàng)作的這對石馬堪稱神來之筆：鬃毛層疊流暢，肌理分明，周邊的卷草紋則暗合明代器物裝飾的典雅風尚；馬背上的鞍韉華麗繁復，布滿幾何紋樣與卷草圖案，依稀能窺見當年“金鞍寶馬”的華貴氣象。它們并非中原世俗畫譜中尋常的驛馬、戰(zhàn)馬，而是象征佛法廣布的“吉祥馬”，既承載佛教儀軌，又融入了中式吉祥文化的靈動意蘊，成為文化融合的鮮活見證。同在須彌座上，還鐫刻有雄獅、白象、孔雀和迦陵頻伽（妙音鳥），而這兩匹駿馬，亦與它們同為五方佛的坐騎。乾隆年間，為避雍正皇帝“胤禛”名諱，真覺寺更名為正覺寺。該寺曾兩度作為崇慶皇太后的祝壽場所，因此歷經(jīng)大規(guī)模修繕，塔頂加蓋一座重檐琉璃罩亭，佛像也重新修飾。仔細觀察，兩匹石馬略有差異：前者造型樸拙，周身卷草紋略顯散亂，推測因清代石刻漫漶嚴重，曾進行過補刻或改刻；后者則形制規(guī)整，紋飾清晰。每逢暮色降臨，石馬輪廓在落日余暉中泛出暗金光暈，恍若與寶生佛坐騎應有的金黃彩繪遙相呼應，仿佛穿越時光重現(xiàn)明代“金鞍天馬”的莊嚴氣象。駐足凝望，思緒不禁飄向遙遠的過往?；蛟S，當年的工匠也曾從“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的盛唐詩意中汲取過豪情；又或許，昭陵六駿那遒勁的線條與靈動的姿態(tài)，早已化為他們心中關于駿馬的集體記憶，在不經(jīng)意間，為這對石馬注入了跨越古今的俊逸與沉雄。（作者系北京石刻藝術博物館副研究館員）

來源：北京日報作者: 閆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