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龍襲鎮江

天啟元年（1621年），毛文龍以4船197人，向遼南進發

毛文龍最先抵達的是蓋州，隨即打聽動靜。毛文龍在奏疏中聲稱他致書招撫投降后金的游擊楊于渭、復州游擊單盡忠、金州劉愛塔。其他人俱不聽，只有劉愛塔給出了回應，答應成為毛文龍的內應。這里疑問就來了，劉愛塔的表態愿意為內應，毛文龍為何不利用他這條線來做文章呢？劉愛塔是努爾哈赤在遼南最得力的干將，如果他投明，整個遼南都將為明朝所有。而且劉愛塔剛在前面的兩戰中重挫來自登州、萊州方向的明軍，又收降了十五個島嶼，努爾哈赤大喜之下，升其為副將。他為后金軍努力賣命，又得重賞，成為內應的動機是什么呢？

《東華錄》天聰三中記載：

興祚，開原人，初未入學，冒用衣巾，開原道將撻之，興祚遂來降。太祖克遼東，以興祚為副將，令管蓋、復、金三州。興祚多索民間財畜，為李繼孝所訐，解任。自是有叛志，與明奸細往來交通，被獲數次，擬罪，上俱宥之。

也就是說，劉愛塔的叛變之心是因為他后來被解除職位之后而起，而并非毛文龍一出現就有了叛變之心。

所以，毛文龍聲稱他策反劉愛塔一事是存疑的。

但遼南，尤其是散布在海中的大小島嶼，是后金的薄弱所在。

毛文龍作為遼東巡撫麾下練兵游擊，對于那些不愿意投降后金的遼民、明軍來講，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所以，毛文龍在海上的行動十分順利。

六月二十三日，毛文龍抵達豬島，島上百姓都已逃散，只剩下二十頭牛，毛文龍就將牛殺了犒賞軍士。隨后前往長行島駐扎，派人入復州，招撫的舊役吏員作為內應。

七月初一，入廣鹿島，途中遭遇大風大雨，被打退回六十里外的海面。遇見一只民船，船主李景先自稱是鹿島居民，愿意為毛文龍效力，毛當即授予他千總的委任札付。

初四到達廣鹿島，島上后金官員胡可賓正在搬運牛馬糧食，強行逼迫島民剃頭，毛文龍當即將其擒獲。安撫當地居民一百六十余家、男女七百余口。

初八抵達哈店島，擒獲島上后金官員任光先，安撫居民二百余口。

初九到大長山島，收服郭長儒等六百人。

又至小長山島，收服李二等三百人。

初十抵達石城島海口，擒獲叛逆島官何國用等十人，斬獲首級三顆，繳獲東來的船只三只、銅炮兩門、鐵炮四門，安撫宋尚元等原住島民千余人，地方縱橫九十里，擒獲買牛的夷人十二名。

至鹿島，安撫李景先等一百余人。

又安撫海洋島劉景時等八十人。

至王家島、大小獐子島、號子島等，收服郭得乾等五百人。

在整個遼南的活動中，毛文龍收復島嶼十余個，安撫、招撫居民約四五千人，可謂收獲頗豐，也逐步擴大了自己的力量。

時間

地點

具體內容

五月二十日

鎮江等處

帶領四艘沙船，一百九十七名士兵，計劃攻取鎮江等地

五月

蓋州所屬地方

寫信招降后金游擊楊于渭、復州游擊單盡忠、金州劉愛塔，

六月十八日

紅崖子

與原來管轄的舊部下數千人約定作為內應，但后金把總周永祚帶兵防守

六月二十三日

豬島

登島，島上百姓都已逃走，獲得二十頭牛，用來犒賞士兵

六月

長行島

駐扎停留，招降復州的舊部下作為內應

七月初一日

廣鹿島（途中）

遇到一艘民船，船頭李景先自稱是鹿島居民，愿意效力

七月初四日

廣鹿島

島上官員胡可賓，安撫居民一百六十多家，百姓七百多人

七月初八日

哈店島

擒獲島上官員任光先，安撫居民二百多戶

七月初九日

大長山島

收服郭長儒等六百人

七月初九日

小長山島

收服李二等三百人，控制地方三十里

七月初十日

石城島

擒獲叛逆島官何國用等十人，斬首三人，繳獲三艘敵船，一門銅炮，四門鐵炮

七月初十日

宋家島等

安撫宋尚元等及島上居民一千多人擒獲買牛的后金人員十二人

七月

鹿島

安撫李景先等一百多人

七月

海洋島

安撫劉景時等八十人

七月

王家島、大小獐子島、號子島等

收服郭得乾等五百人

毛文龍在石城島之時，生員王一寧趕到與毛文龍見面，一問之下，雙方不僅是同鄉，還帶有些姻親關系，又有共同的目標，一拍即合。王一寧熟知鎮江的情況，便建議毛文龍襲取鎮江。

鎮江地處后金與朝鮮的邊界處，位置極為重要。關于鎮江的地位，《清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五記載說：

鎮江為朝鮮王朝入貢必經之路，又為登萊之咽喉，而金復之四衛之門戶，鎮江一失，朝鮮王朝必亡，海道必危。

鎮江守將游擊佟養真，他是隨族弟佟養性一起投降努爾哈赤的。佟家對努爾哈赤的幫助極大，故而如此重要的位置即令佟養真鎮守。

但佟養真的中軍陳良策心向大明，在毛文龍等人的策反下，決定反正。而毛文龍又令人去圍攻毛文龍派了一隊人馬去攻擊后金游擊繆一真駐守的雙山佟養真派女千人前去救援，城中兵力不滿千，十分空虛。

七月十九日，鎮江城內的徐六將這一情報告訴毛文龍，毛文龍派千總張攀率兵百人以及屯民百人，斷絕后金出城兵的退路。

陳忠率百余名士兵乘夜渡鴨綠江，陳良策在城內響應，內外夾擊，后金游擊佟養真聽到喊聲，剛披上衣服，就被趕來的眾人一頓亂棍打趴在地，佟養真父子共六十余人被俘。毛文龍又乘勝擴大戰績，斬殺投降后金的游擊繆一真等。

在此影響下，一些投降后金的明軍前來歸順，一些遼民紛紛來歸，毛文龍的部眾迅速擴大至萬人。

鎮江一戰，明軍大獲全勝。

對于這一戰，有著大量的記載。

《東江疏揭塘報節抄》中說：

先令暗通鎮江中軍陳良策，約為內應。候至半夜，喊聲齊發，一鼓登城，內外夾擊，賊皆膽破。佟養真披衣迎敵，被眾迎頭棍擊，仆地就縛。其子佟豐年、其侄佟松年，及壯丁八十名，各持器械廝殺，二更有余，俱就擒縛。其余虜丁黑夜逃奔，不計其數。

周文郁在《邊事小紀》里面記載則是另外一回事：

適登撫所遣參將王紹勛等亦至，而勛等有兵船數十號，龍因詭稱為己之兵船，于是良策遂密約擒養真，期在夜半。至期龍以人少未及如入，良策勢在騎虎，遂擒養真，蓋天啟辛酉中秋夕也（七月二十日），次早送養真至文龍軍，而紹勛等爭之，不能得，遂移舟東往。至是良策始知文龍止三船耳，相顧錯愕。

在周文郁的筆下，毛文龍原本與城內的陳良策來個里應外合，但毛文龍未至，陳良策擒拿佟養真，并將其送往毛文龍軍中。而且參將王紹勛是這一戰中的重要人物，還曾與毛文龍爭搶被俘的佟養真。活脫脫把毛文龍描繪為一個不敢參戰，戰后還爭搶的功勞的無賴。

《滿洲實錄》對此戰的記載為：

二十日，鎮江中軍陳良策與民潛通于明海島大將毛文龍，令堡外民吶喊，詐言敵來，城中人聞之皆潰。良策乘亂，執城守游擊佟養真，殺其子佟豐年并從者六十人，叛投毛文龍。其湯站、險山二堡民亦執守堡官陳九階、李世科以叛。

《滿文老檔》的記載則是：

二十日，新城游擊趙義和來報：明毛游擊率自遼東逃出之韓參將、王參將及敗兵三千，于二十日夜乘舟渡海來圍鎮江城。鎮江城陳中軍執獻城主游擊佟養元父子以降，湯站堡人執其城主守堡陳九楷以階，獻山堡人執其城主守堡李世科以獻，此三城皆降毛文龍。

各方記載可能會有一些沖突，但是朝廷的賞賜不會有錯。根據《明熹宗實錄》記載，戰后，毛文龍直接破格由游擊升為副總兵，賞銀二百兩。蘇其民、張攀、陳忠陷城縛賊，各賞銀五十兩，仍給守備職。御任六、陳良策各賞銀三十兩，生員王一寧賞銀五十兩。后來，陳良策由千總升為都司僉書。

由此可見，鎮江一戰中，毛文龍毫無疑問為此戰無疑為第一功，明朝對于戰場有功的獎勵，向來不吝賞賜。但如毛文龍這般越級提拔者，十分罕見。

骨干則是陳良策、王一寧，陳良策為內應，功勞當然不小。王一寧為毛文龍策劃，策反和引誘鎮江城中分兵出城，都有其謀劃的影子。而《滿洲實錄》之所以遺漏了王一寧，是因為王一寧主要起到的是出謀劃策的作用，在實際戰場上殺敵，不是他的長處，故而后金也忽略了他。

所以，鎮江一戰，屬于毛文龍之功無疑。

拿下鎮江，對于屢戰屢敗的明朝來講，不啻一個天大的喜訊。但更重要的是如何鞏固這一敵后火種。

在大學士葉向高等人的建議下，明熹宗朱由校立即下達了一系列命令：

首先，命令登萊巡撫陶朗先率領水兵一萬人，由總兵沈有容具體指揮執行；同時讓天津巡撫畢自嚴準備八千浙江水兵作為后援，由參將管大藩擔任主將。

其次，命令王化貞挑選廣寧的精銳部隊四萬人，進軍駐守三岔河地區，與蒙古察哈爾部首領林丹汗協同作戰，尋找合適的時機發起進攻。

第三，令經略熊廷弼嚴格約束手下的兵將，居中布置。

第四，在軍餉方面，兵部調撥了十萬兩銀子送往登萊，其中五萬兩留給天津使用。

第五，朝廷又命令梁之坦前往朝鮮宣諭，讓朝鮮出兵配合形成夾擊之勢；為此撥給朝鮮十萬兩銀子，再加上戶部籌措的十二萬兩，一并送到登萊，由梁之坦負責轉交接濟。

而朝廷還做了人事上的任命。

升原任參將王紹勛鎮江副總兵，與毛文龍連師，從經略熊廷弼、登撫陶朗先之請也。

——《明熹宗實錄》卷十三，天啟元年甲午

這一條是什么意思呢？毛文龍是王化貞所派，王化貞大出風頭，熊廷弼自然也要安排自己的人，而登州巡撫陶朗先也需要對鎮江進行管控，故而有此任命。

但毛文龍還沒有等到朝廷的援助，先等到了努爾哈赤的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