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字已經(jīng)夠潦草了,可要是把它跟顏真卿的《祭侄文稿》擺在一起,簡直像小巫見大巫:后者涂改圈劃、枯筆飛濺,亂到“不忍直視”。但問題來了——最亂的帖,反而成了最高級的“千古名帖”。凌亂和偉大之間,到底隔著什么?
歷史上,許多書法經(jīng)典大都出自書家的信函書札,顏真卿的《祭侄文稿》自然也在其中。當顏公聞悉侄子去世噩耗,悲從中來,急切而書。想想看,顏公那握筆飛書之態(tài),令人何等動容!
那么,"凌亂潦草"的《祭侄文稿》怎么就成為千古名帖呢?首先,得澄清一個事實,古代文人雅士大慨不會專以書法為業(yè),來求名求利而名世。而是以清雅之士、鄉(xiāng)紳名流、科舉入仕、文武皆備者,在縱情山水之間,流連市井街巷,勤于公務(wù)仕途,同好往來書信,把酒吟詠書畫時,往往即興書就,贏得贊譽,流芳后世。巜祭侄文稿》就屬于典型的書信類急就章而流傳下來。
其次,顏真卿作為一介書生,平素用毛筆作書一如現(xiàn)代人,手握鋼筆書寫文章本屬平常之事。恰恰是這種經(jīng)年累月書寫形成的慣性,即人體行為學所描述的肌肉記憶那樣,有其自然的條件反射來把控其大致的書寫動作。
顏真卿在書寫祭侄文稿時,必定被悲情所左右,其手中之筆也隨著情緒的波動,而起伏流轉(zhuǎn)奔瀉不停。此時此刻,顏公筆下的文字自然而然急切畢現(xiàn),飽含真情,那凌亂潦草的字跡便可得以佐證了。所以《祭侄文稿》除卻了矯揉造作無病呻吟之態(tài),也遠離了現(xiàn)代人那假里假勢追求名利的所謂展覽體。
一言以蔽之,顏真卿所書《祭侄文稿》只需用一個字來形容:“真”!也正是這一個“真”字,才贏得千古名帖的美名!
初看《祭侄文稿》,歪歪扭扭,涂涂改改,你一定會驚訝這竟然敢號稱“天下第一行書”?
我曾經(jīng)寫過一篇關(guān)于欣賞書法作品的文章,面對一幅書法作品,技法層面可以從“章法”“筆法”“結(jié)體”等入手欣賞。
《祭侄文稿》在章法和結(jié)體上,有強烈的對比,疏密、輕重、粗細、正奇等等。以“疏密對比“舉例說明,通過放大觀察,疏密方面的對比不僅存在于整體的空間結(jié)構(gòu),在單個字的結(jié)體中也充滿了矛盾。
除了技法層面,《祭侄文稿》在寄情方面的表現(xiàn)更加令人著迷!這篇文稿作于安史之亂之時,顏真卿看到侄兒季明的尸骨之后,撰文作祭。
我覺得這幅作品就像交響樂,你能夠通過文本直接感受到作者的情感,聽了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你肯定能感受到貝多芬想要跟命運叫板,“我想扼住命運的喉嚨,它決不能使我屈服。”
那你看到《祭侄文稿》,能否感受到顏真卿的情緒的變化,有對親友的追思,也對叛賊的義憤,更有對家族覆滅的悲痛!每一處涂抹,都是情感的具體呈現(xiàn),《祭侄文稿》最大的特點就是“情”!
這件作品,不是為了創(chuàng)作而創(chuàng)作,而是帶著極其悲痛的心情,在起草一份祭文,書寫的過程中悲從中來,沉重到難以承擔。因而幾乎是字字血淚,字字摧心斷腸,字字哀哉痛哉。
所以,以顏真卿的如櫞巨筆,天下無二的深厚書法功底,以其大忠大勇,無畏無懼的凜然正氣,以其悲不自勝,沉郁糾結(jié),強力控制悲痛,骨肉之情,時局之憂的情景和心境。
這件作品,在此極端的情感,大巧不工的書寫下,情景交融,渾然一體,難能可貴的是顏真卿于無窮悲痛的雄渾激蕩中仍能將崩未決,顯得張力無窮,最終實現(xiàn)了藝術(shù)的超越,進入了書通神明的境界。無愧天下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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