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孩子必須搞點物質刺激才肯勞動，不像我們這代人能自愿勞動

她叫李秀蘭，來自皖南茶山，今年四十二歲，晚上九點前就困得睜不開眼，凌晨五點自己醒來，不用鬧鐘提醒，身體已經習慣這個節奏，采茶要趕在清晨露水重的時候，那時茶葉最嫩，孩子六點半得出門上學，她先送大女兒到鎮上的校車點，送完人回來天剛亮，她就坐到電腦前打字，有時寫著寫著頭一歪睡著了，手指還按著鍵盤上，醒過來看到屏幕上全是亂碼和英文混雜，就像夢里還在繼續干活。

她帶飯上山，不是因為買不起保溫桶，泡面里加了臘肉和雞蛋，還帶了兩個小桔子，這些都是提前想好的，下雨天路滑，來回一趟花時間又危險，她把飯盒掛在樹上，用繩子系緊，位置固定好，貓狗碰不到，自己也不會忘記，中午十二點，她蹲在坡上吃面，熱乎乎的，一口面一口桔子，吃完拍拍身上的灰，繼續采東西，她說吃飽了才有勁去接孩子。

兩個孩子欠著李秀蘭的錢，外人聽了都覺得不妥，想吃零食就自己去采茶掙，大女兒采滿兩斤茶葉換一包薯片，她一直守信，小女兒才采一半就喊累，轉身把預支的錢花光，李秀蘭從不阻攔，只問研學那二百三十塊是不是不包飯，孩子說攢著等周四一次用完，她點點頭沒多說，這不是摳門，是把想要和付出連在一起，讓孩子自己試過，才明白東西不會白來。

這個頭條賬號她堅持寫了三年，每天都更新，早上晚上抽空寫點，收入不算多，一天五塊到十五塊，有時一周下來也掙不到一百塊，采茶的話手腳快的人一小時就能賺三十，但她一直沒有停筆，因為有讀者留言說她寫的才是真實的農村生活，她就繼續往下寫，平臺給的錢雖然少，但她圖的不是這個，而是有人能看見她的生活——看見她彎著腰采茶的樣子，也看見她半夜改稿子打哈欠的模樣。

身體慢慢出問題，眼睛倒是好轉了，以前總看手機，現在采茶顧不上屏幕，眼干眼澀好多了，可腰不行，長期彎腰采茶，椎間盤壓得變了形，拍片醫生說別再干這個活，她笑了笑，說腰廢了手還能動，沒哭也沒喊苦，只把藥放在床頭，采茶前先貼上兩片膏藥。

她家里沒有存錢罐，只有一本記賬本，孩子每花一筆錢就記下來，還清一筆就劃掉，這位媽媽讓大女兒負責管小妹的賬，學習怎么記賬、怎么算清楚利弊，家里吃飯的時候不說“媽媽做給你吃”，而是說“今天誰掙得多，誰就來挑菜”，這不是冷冰冰，是實話實說，當媽的要是總免費供著孩子，孩子長大了只會覺得那是應該的，她寧愿現在讓孩子嫌煩，也不想以后被當成提款機。

今年春天雨水特別多，三月十七號這天還在下著雨，土坎變得松軟，石頭滾下來時人得跟著跑，一邊滾一邊搬動石頭，茶價比去年跌了兩成，工時卻拉長到十個小時，她采完茶葉回到家，順手把濕透的外套掛在窗戶旁邊，轉身打開電腦，新稿子還沒寫完，窗外雨聲沒停，屋里鍵盤聲也沒停，她沒去想躺平或內卷這種詞，只知道今天不采茶明天就沒米下鍋，今天不寫稿就沒人知道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