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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約車行業的發展,再次引發社會的關注。
一方面來自市場端,盛威時代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盛威時代”)去年9月在港遞交的招股書,因屆滿6個月后自動失效,這也意味著其赴港IPO的二次折戟,而去年10月在港交表的享道出行,目前也未有最新進展。同時嘀嗒出行、如祺出行、曹操出行等已上市的網約車企業,年報業績可說是喜憂參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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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來自政策端,在剛剛閉幕的全國兩會上,網約車平臺及聚合平臺發展、相關從業者權益保護以及平臺抽成等問題,也頻頻成為代表、委員的熱議話題,呼吁為聚合平臺立法、加強監管。
據網約車監管信息交互系統監測,截至2025年12月31日,全國共有395家網約車平臺公司取得網約車平臺經營許可,2025年12月共收到訂單信息9.63億單,其中聚合平臺完成2.92億單,環比增長5.6%,占比總訂單量的30.32%,繼續保持增長趨勢。
從行業整體來看,網約車市場已從早期的野蠻生長進入存量競爭階段。在此背景下,擁有流量優勢的互聯網巨頭以聚合模式切入賽道,通過平臺整合中小網約車企業資源,實現“輕資產”擴張。這種模式雖提高了供需匹配效率,卻也因準入門檻低、審核機制松散,讓大量資質參差的小平臺涌入市場。
盛威時代的IPO折戟,或許并非個案。對于國內眾多中小網約車企業來說,重度依附聚合平臺,雖然業務可能迎來快速增長,但因高額的成本和持續的司機、乘客兩頭補貼,讓其業務短期內可能難以整體盈利。面對流量的枷鎖以及商業模式的挑戰,“盛威時代們”又該如何破局,這或許是網約車行業未來發展的關鍵。
01
聚合“吸血”實錄:一家IPO公司的98%依存度
網約車的行業,從市場格局看是“一超多強”,但市場依然競爭激烈,而在模式上分為自營和聚合。
這幾年,以高德地圖、美團打車、百度地圖、騰訊地圖等為代表的聚合平臺發展迅速,成為中小網約車運營企業流量和訂單的主要來源。根據弗若斯特沙利文的資料,聚合網約車的市場份額從2019年的5.7%增加到2024年的29.6%,其中GTV從110億元增長到925億元。預計到2029年,該細分市場的GTV將達到3412億元,市場份額將達到51.2%。
但透過盛威時代、享道出行、曹操出行、嘀嗒出行以及如祺出行等這些中小網約車平臺的財報,我們就會發現,這些企業的生存邏輯已經從“補貼搶用戶”轉為向聚合平臺“交錢買流量”,深陷“成于聚合,困于聚合”的發展怪圈。
比如,招股書顯示,盛威時代通過高德等主要聚合平臺以及公司的自營平臺365約車來提供網約車服務。但實際情況是,高德這樣聚合平臺已經從根本上扼住了盛威時代的命脈,數據可謂驚人:
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盛威時代通過高德產生的GTV占網約車服務業務同期總GTV的比例分別為92.9%、89.5%、93.9%和94.5%,通過高德產生的收入占網約車服務業務同期總收入的92.8%、89.2%、93.6%和94.4%。
但代價也是巨大的。為維持在高德平臺的流量與訂單,盛威時代也付出了高額的平臺成本。其中2022年至2024年其聚合平臺費從7859.6萬元增至1.45億元,2025年上半年仍達8618.5萬元。而網約車業務作為公司營收核心,2022年至今收入占比始終保持在85%以上,2025年上半年更是升至90.4%,單一業務疊加單一平臺依賴,讓公司經營風險高度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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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盛威時代招股書】
享道出行的招股書也顯示,公司依賴各種第三方(包括聚合平臺)促進用戶流量并產生訂單。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享道出行來自聚合平臺的訂單占比,已經從2022年的91.84%上升至2025年上半年的98.08%。
即便對于已上市的網約車企業,也依然受困于聚合平臺的流量。比如如祺出行的增長,來自高德、百度等聚合平臺的訂單比例持續攀升,從2022年的28%增加到2023年的59%。曹操出行在此前招股書中也稱,2022年至2024年,其在聚合平臺的訂單分別占GTV的49.9%、73.2%及85.4%,同時分別占訂單量的51.4%、74.1%及85.7%。
盡管這些中小網約車企業已經重點強調,對少數聚合平臺的依賴是公司面臨的一項重大經營風險,影響其成本和長期盈利能力,但還是無法擺脫這種受制于人的模式。一方面在于其企業的訂單和增長,還是需要聚合平臺的流量,自有品牌認知度低,這個就如OTA行業商家與攜程的關系一樣;另一方面或許來自于關聯交易的綁定,比如阿里旅行是盛威時代的最大股東,而享道出行的股東有阿里巴巴、高德。
02
流量霸權如何反內卷?
據交通運輸部數據,截至2025年12月,全國共有395家網約車平臺公司取得經營許可,但行業集中度極高,滴滴、T3、曹操等頭部平臺占據絕大部分市場份額。更為關鍵的是,在聚合平臺的流量壟斷下,大量中小平臺雖持牌經營,卻喪失了獨立獲客能力,淪為純粹的"運力供應商"。
這些平臺既無品牌認知度,也無用戶運營體系,完全依賴高德、百度等聚合平臺派單存活,實質上成為"有牌照、無業務"的僵尸平臺。聚合平臺通過"一鍵比價"算法,將中小平臺禁錮在低價競爭的賽道中,使其無力投入技術升級或服務創新。
當前網約車行業的江湖,沒有品牌、沒有流量,中小平臺唯一的競爭武器就是更低的價格了。而在聚合平臺“一鍵比價”的算法機制下,誰便宜誰就能排到前面,這也是一場殘酷的價格內卷。同時聚合平臺“信息撮合”的角色,讓其法律身份模糊,缺乏監管導致“權責利”錯配,這也很容易引發安全事故或服務糾紛。
當流量入口被2-3家聚合平臺掌控,395家持證平臺的"繁榮"只是虛假表象——真正的市場主體不是這些持牌平臺,而是背后的流量分配者。這種"平臺之平臺"的壟斷結構,導致行業創新活力枯竭,合規經營反而成為競爭劣勢。
從去年開始,國家也陸續出臺了一系列政策,在多個行業深入整治“內卷式”競爭,倒逼企業擺脫同質化、低效率的發展方式和競爭模式,引導轉向技術創新、品質升級與差異化經營。
客觀來看,當前國內網約車行業已經從最初的“燒錢搶地盤”,轉向“存量運營”、“精細運營”的競爭,未來要保持合規與快速發展并行,核心路徑在于告別簡單粗暴的價格戰,轉向以技術驅動、服務升級和生態重構為核心的高質量競爭。
03
立法呼聲漸高:多層轉包疊加套路計費,問題難解
今年2月對網約車聚合平臺的約談,無疑是一次對行業的及時糾偏。約談中提出的“強化合作平臺監督管理”、“落實首問負責和先行賠付”、“防止訂單層層轉賣”,條條直指痛點。這釋放出一個明確的信號:聚合平臺作為流量的掌控者,不能只享受利益,而將責任層層剝離。
全國人大代表佘才高也建議,在國家層面立法中明確將網約車聚合平臺納入行業管理,厘清網約車平臺公司、聚合平臺、車輛租賃公司、駕駛員相互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
事實上,自2024年開始,多地也先后通過約談、發布通知等舉措治理轉賣訂單的行為,包括依法依規經營,禁止訂單轉賣,合理設定抽成比例等。今年2月9日,交通運輸新業態協同監管部際聯席會議辦公室還約談了高德打車,要求落實降抽成承諾、強化聚合服務管理,重點整治訂單層層轉賣與層層抽成。
中國消費經濟學會副理事長、北京工商大學商業經濟研究所所長洪濤認為,降低抽成比例是維護市場健康生態的有效舉措,但需結合長效機制保障實施效果。“網約車平臺降低抽成比例對提升司機接單意愿有一定作用,特別是在短期具有積極作用,可以保障司機收入的穩定性,提升司機的信任度。”但洪濤也提到,司機實際收入受多重因素影響,包括動態抽成、獎勵機制(如沖單獎)、附加費等,單純降低基礎抽成可能難以顯著提升實際收入。
另據華商報最近報道,有西安網約車司機稱流水提現半月未到賬,涉及蔚藍出行平臺,雖然經媒體介入最終解決了,但也引發業內關注網約車平臺提現難的問題,尤其是一些高度依賴聚合平臺的中小網約車企業,如果出現提現難的糾紛,那么聚合平臺應該履行什么主體責任?行業如何監管這種關聯現象?
結 語
網約車行業的發展,合規是行業的底線,價值是破局的關鍵,而技術是提升效率的杠桿,但聚合模式所暴露的系列事件,正在引發網約車行業的“去中介化”悖論。
理論上,聚合平臺是中介,但現實中它正在消滅中介。當大量的訂單被2-3家聚合巨頭掌控,網約車行業將退化為“數字地主-佃農”結構:中小平臺失去品牌建設動力和獨立獲客能力,淪為高德/百度等聚合大平臺的“運力供應商”;司機失去跨平臺流動性,收入被嚴重稀釋;乘客失去差異化服務選擇,只剩比價、投訴無門。歸根結底,這不是健康的平臺經濟,而是流量封建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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