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記】慕尼黑的意大利之夜，加公時代的足球遺跡

體壇周報全媒體駐意大利記者 沈天浩

慕尼黑，大概是德國最“意大利”的城市。巴伐利亞人熱愛生活，堅守傳統，有著明確的文化身份，時而顯得固執而倨傲，且熱衷于歌劇藝術。每年夏天，為數眾多的慕尼黑人會驅車南下，來到加爾達湖畔度假，順便去維羅納的夏季歌劇節。與他們一同來到維羅納的，還有著名男高音約納斯·考夫曼，他是當世最出色、最成功的歌唱家之一，維羅納古羅馬競技場每年都會為他保留一個專場。

安聯的意式音符

即便在安聯球場，你也能欣賞到考夫曼的歌喉。這位明星男高音本來就是慕尼黑人、拜仁鐵桿。去年2月，拜仁俱樂部迎來125周年慶，順便創作了新隊歌《永遠向前，拜仁》。歌中夾雜了一段意大利語的唱詞，來自意大利歌手馬爾切拉·貝拉的經典老歌《綠色的群山》：

“我的命運就是依偎著你，

有你相伴我將不再畏懼，

變回當初那個純真孩童”

（Il mio destino è di stare accanto a te

Con te vicino più paura non avrò

E un po' bambina tornerò）

上述的拜仁新隊歌意大利語部分，正是由考夫曼領唱、和拜仁南看臺的8000名球迷一起錄制的。對于一名歌劇男高音來說，用意大利語唱歌自然而然——2年前拜仁送別貝肯鮑爾，考夫曼受俱樂部官方邀請，現場演唱了意大利名曲《告別時刻》。在拜仁官網的采訪中，考夫曼聊到了歌劇與足球的區別：“足球和歌劇，都為宏大的表演提供了空間，但在核心本質上終究是不同的。在歌劇中，每一個音符都是設定好的，即使演出一百次，你依然可以去享受它；足球里雖然上演的總是‘同一出戲’，但結局卻是未知的。足球不可預測，這正是它的獨特之處，也是它的魅力所在。”

即便如此，拜仁對陣亞特蘭大的這場歐冠，結局卻已經注定。首回合，巴伐利亞人從意大利帶回了6比1大勝，讓主帥帕拉迪諾和門將卡爾內塞基都表示輸得心服口服。此番亞特蘭大來到安聯球場，擺明了態度是“盡力而為”，只求比上一場踢得好一些。對于“女神”來說，能夠在歐冠走到八分之一決賽，已經算是勝利：他們在聯賽階段一度看到了直通16強的希望，又在附加賽中逆轉多特蒙德、上演隊史名局。也正是因此，即便在貝爾加莫的5球慘敗中，主隊球迷們在終場前依然齊聲高唱。這一次，即便沒有任何晉級希望，亞特蘭大還是有多達4000名球迷隨隊北上慕尼黑。

聽到拜仁隊歌的意大利語唱段，貝爾加莫人倍感親切。他們加入了主隊球迷的行列，進行全場大合唱。這是相當溫馨的畫面：足球世界里不只有對抗和仇恨，即便是對手的球迷歌曲，如果能夠喚起你的兒時記憶、或是一些與父母有關的片段，也可以非常美好。馬爾切拉·貝拉在1972年的圣雷莫音樂節上唱了這首《綠色的群山》，當時大獲成功，而她的家鄉是卡塔尼亞。慕尼黑和整個德國南部，有著為數眾多的意大利務工移民，他們大多數都來自西西里、卡拉布里亞、阿布魯佐、撒丁島等經濟相對落后地區。當時的他們在異國他鄉聽到這首歌曲，是否會想到故鄉的群山？

凱恩，瓦格納式英雄

溫情的場面到此為止。孔帕尼在賽前就已表示球隊仍會全力以赴，而即便奧利塞和基米希停賽，外加傷員眾多，拜仁還是能拿出足夠多的武器。路易斯·迪亞斯開場不到10分鐘挑射偏出，與進球擦肩而過；格雷羅在第21分鐘傳中凱恩形成射門，皮球擊中斯卡爾維尼的手臂，又為主隊贏得點球。凱恩一罰不中，但斯波爾蒂耶洛提前移動，讓英格蘭射手二蹴而就。不對，用“射手”來形容凱恩似乎并不準確，亞特蘭大隊長德羅恩賽后接受采訪時表示：“凱恩一會兒踢前鋒，一會兒踢右后衛，一會兒又踢左后衛。你必須不停跑，才能跟上他的節奏。”

德羅恩本役第435次代表亞特蘭大出場，追平了貝利尼保持的紀錄，成為藍黑俱樂部的隊史出場王。2015年以130萬歐元身價從海倫芬轉會亞特蘭大時，他不會想到自己會實現這樣的數字。后來，他成為“女神”歷史上最成功的球員之一，以及意甲最真誠、最幽默的段子手。不過，在自己的里程碑之役中，德羅恩感受到的是巨大的差距：“意大利球隊需要學習（拜仁的）這種跑位和節奏，我們平時踢得太靜態、太‘戰術’了。”

凱恩的表現并沒有結束：第53分鐘，他在禁區右側接到斯坦尼西奇的傳球，先是倚住希恩的防守，帶球向外側移動，隨后又恰到好處地突然轉身拉球，一舉擺脫了希恩和蘇萊馬納的包圍圈，緊接著右腳轟出爆射，斯波爾蒂耶洛徒呼奈何。看臺上的赫內斯和魯梅尼格鼓起掌來，而在約納斯·考夫曼看來，瓦格納的作品有著適合拜仁球員們出場的雄壯旋律。今晚的凱恩化身無所不能的齊格弗里德，收獲了自己的歐冠50球。

考夫曼繼續說：“在比賽過程中，根據場上局勢的不同，我們需要多種多樣的樂曲。比如，當穆西亞拉在角旗區連續晃過三名防守球員時，配上一段輕快活潑的羅西尼或比才，才是最適合的。”穆西亞拉本役傷缺，但拜仁還有更年輕的“賊喜鵲”：18歲的倫納特·卡爾，接到迪亞斯的做球后不作調整，左腳輕盈地完成質量極高的推射，將比分擴大為3比0。安聯球場的進球專屬配樂是《康康舞曲》，來自奧芬巴赫的輕歌劇《地獄中的奧菲歐》。可憐的“女神”就這樣被變成了俄耳甫斯（即奧菲歐）。

拜仁前進，女神退場

卡爾此后投桃報李，又助攻路易斯·迪亞斯得分，而這只是拜仁青春風暴的一部分。18歲的奧夫利得到了近40分鐘的鍛煉機會，賽前成為關注焦點的16歲小門將普雷斯科特到頭來并未出場，反倒是比他還年輕幾個月的帕維奇得到機會，他也就此成為歐冠史上第一位亮相的“10后“。接下來，亞特蘭大的目標是不要復制17年前里斯本競技的故事（彼時”綠獅“兩回合輸了個1比12），而拜仁也總算放緩了進攻腳步。柏林男孩薩馬爾季奇，在終場前不久打入個人在本賽季歐冠的第4球，為亞特蘭大縮小差距，也讓4000名客隊球迷至少見證了一粒進球。

去年春天，拜仁在四分之一決賽輸給了國際米蘭。今年，孔帕尼率隊擊退另一支來自意甲的藍黑軍團，并即將在八強戰面對皇馬。一年的時間里，孔帕尼和拜仁有什么變化？拜仁主帥回答筆者提問：“去年我們打進八強時，隊內有9名傷員：阿方索·戴維斯、穆西亞拉、諾伊爾、科芒、帕夫洛維奇……我還可以繼續列下去。即便如此，我回看那兩場比賽，還是覺得我們踢得很好。我們有機會贏，也有機會晉級半決賽，這是毫無疑問的，而最終的結果也與國際米蘭的實力有關。所以如果我簡單地說‘今年我們更強了’，那其實是不嚴謹的。我真正的想法是：如果陣容齊整，我希望球隊展現出能夠贏下這些比賽的實力。現在是最頂級的足球舞臺，比賽往往由細節決定，去年對國米如此，今年踢皇馬也會是一樣。”

亞特蘭大則在球迷們的歌聲中，結束了今年的歐冠之旅。“女神”能夠在本賽季繼續征戰歐冠，實際上是加斯佩里尼時代的最后遺產。加公執掌藍黑9季，率隊6次獲得歐冠資格，而球隊也確實在這些年的歐戰舞臺上，為意大利足球留下了很多驚喜與美好回憶。亞特蘭大在面對拜仁的首回合戰術失當，早早葬送了本就不大的晉級可能，并讓最后的比分變得有些夸張，但他們本季的歐冠之旅仍然是整體成功的。真正的問題是：后加斯佩里尼時代的亞特蘭大，是否還能經常回到這片賽場？將奇跡變成日常總是很困難的，即便貝爾加莫人勤勞而清醒，且充滿成功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