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報觀察 | 城市管理不能唯考核論——從“撕春聯”到“打花瓣”，誰在指揮城管的手？

海報新聞記者 王振 田甜 棗莊報道

2012年正月十一，陜西渭南街頭，剛剛貼上不久的春聯被城管執法人員悉數撕下。理由是：創衛考核要求，春聯屬于“亂貼亂畫”必須清理，正月十五之后春聯就得撕掉。

2026年3月，西安未央區，綠化養護人員手持長桿，對著正值盛花期的行道樹反復敲打，讓滿樹繁花提前“凋零”。理由也很直接：官方通報稱是“為圖省事”。

相隔十四年，從“撕春聯”到“打花瓣”，形式變了，但內核驚人地一致：為了應對考核。當“考核”成為唯一的指揮棒，城市管理部門的“手”便伸向了春聯，伸向了花朵，最終傷害的是市民的情感和城市的溫度。

考核異化：從“指揮棒”變成“緊箍咒”

考核本身沒有錯。初衷都是為了提升城市管理水平，讓市民生活更美好。但當考核指標被機械理解、僵化執行，城市管理部門的工作方式簡單粗暴也就不難理解。

撕春聯事件中，當地創衛辦負責人的回應十分坦誠：按照國家衛生城市標準，春聯屬于亂貼亂畫，正月十五之后必須去掉。同樣的邏輯如今又出現在西安。城管局熱線工作人員最初的回應是“可能是擔心花朵自然凋謝后鋪滿路面，增加后續清掃負擔”。一句話道出了問題的要害。在一些地方，“路面不見一片落花”仍是保潔的硬指標，直接與環衛工人薪資掛鉤。于是，與其等花落再掃，不如趁花開先打。

考核的初衷被遺忘了，剩下的是對指標的機械服從。這種“唯考核論”，讓城市管理者忘記了自己服務的對象是人，而不是表格上的數字。

“為圖省事”背后的管理惰性

兩起事件中，執行者都選擇了“最簡單”的方式。這種“簡單”，折射出的是管理思維的惰性。

如何與落花落葉溫柔相處，國內不少城市已有更有人情味的解法。南京、成都等地推行的“落葉緩掃”政策，就是極具借鑒意義的范例。

當考核只機械盯著“路面有無花瓣”，環衛工人便只能與花木“為敵”；當考核只統計“亂貼亂畫清理數量”，城管隊員便只能與春聯“較勁”。這不是一線人員的問題，而是考核機制的問題。

比考核更重要的，是人心向背

城市管理的最終目標如果只是為了摘得“衛生城市”的牌子，而不是讓生活其中的人感到舒心、溫暖，那這塊牌子又有什么意義？

如果考核機制本身出了問題，那么再賣力的執行也可能是南轅北轍。盡管3月16日西安市未央區城市管理和綜合執法局就“打花瓣”事件發布情況通報，但仍然不能平息網友的質疑。

如果每一次糾錯都要靠輿論曝光，如果每一次“為圖省事”的背后都站著異化的考核機制，那么道歉和整改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真正的城市精細化治理，應該多一些人性化的考量，少一些機械化的指標；多一些“麻煩自己”的自覺，少一些“一打了之”的粗暴；在制定考核標準時，多問問市民的感受，而不是只看數據的光鮮。

城市管理不能唯考核論。考核只是手段，讓城市更美好、讓市民更幸福才是目的。這個樸素的道理，應當刻在每一個城市管理者的心里，而不是等到輿論發酵后才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