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賀敬元在城樓上獨自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一邊是他的愛徒李懷安在幾里外的亂軍叢中,被樊長玉一掌劈暈了過去。
這哪是打仗,這分明是在剜人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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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敬元咽氣的時候,手還死死攥著那把卷了刃的刀。
盧城的城門樓子已經被投石機砸得跟蜂窩似的,賀敬元那身鎧甲上插著的箭,比刺猬還密。身邊能站著的兄弟,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他的臉,全是血污和煙塵,就那雙眼睛,還亮得跟燒紅的炭似的。
他那個時候已經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敵軍像潮水一樣往上涌,他身后的薊州軍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旗面上全是窟窿。他就站在那,一步都沒退。揮刀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沉,最后整個人靠著城墻垛子,用刀撐著地,硬是沒倒下去。
那一刻突然明白,什么叫“一夫當關”。
可他回頭看的那個眼神,他在看什么?在看盧城里面的百姓?在看北方燕州的方向?還是在找那個本該跟他并肩而立的身影?
什么都沒有,他看到的只有空蕩蕩的城樓,和越來越近的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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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李懷安的狀態,說實話,慘得我都不忍心看。他那身銀甲早就被血染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兄弟們的。
三千精銳?能站著的,可能連三百都不到了。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身上插著的箭,堆得跟柴火垛似的。
他接的是賀敬元的死命令,繞后襲擊糧道,“圍魏救趙”。
可他失敗了。
崇州軍的包圍圈跟鐵桶似的,他沖了三次,三次都被打了回來。身邊的卓然胳膊上中了兩箭,還在那咬牙硬撐。薊州前鋒軍的旌旗就插在旁邊的土坡上,旗桿上全是刀痕,但旗沒倒。
李懷安那時候的眼神,那不是絕望,是不甘心。他攥著劍的手都在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
就在這時候,樊長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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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里沖出來的那一隊人,領頭的是樊長玉。她那個殺豬的陌刀舞得虎虎生風,愣是從包圍圈上撕開一道口子。
她沖進去的第一件事,不是殺敵,是一把撈起那面快要倒下的薊州軍旗,用力往地上一插,旗子“呼啦”一下展開,擋在李懷安他們前面。
樊長玉身上的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她看到李懷安那個樣子,眼睛里全是火。李懷安呢?傷成那樣了,聽到盧城方向戰鼓響,跟打了雞血似的,提著劍就要往外沖。
“我得去,糧道,必須斷”,他說話都斷斷續續的了,走兩步差點栽地上。
樊長玉就那么看著他,看了幾秒鐘。她腦子里肯定在飛速轉——勸?這人跟頭倔驢似的,勸得住嗎?不勸?去了就是送死。
然后她動了。那個動作,干凈利落,跟砍排骨似的。手起掌落,正中李懷安后頸。李懷安悶哼一聲,眼睛瞪得老大,估計都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人就軟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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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長玉接住他,把他往卓然懷里一塞:“把人看好。糧道的事,我去。”
說完,她一把拔起那面薊州軍旗,帶著她那幾個殺豬的兄弟,頭也不回地沖進了大霧里。
她扛起的哪是什么軍旗,是李懷安沒完成的任務,是老將軍最后的希望,是好幾萬盧城百姓的命啊。
最虐的是,賀敬元咽氣的那一刻,李懷安正昏死在幾里外的亂石堆里,連恩師的最后一面都沒見著。是樊長玉扛著旗沖進大霧的時候,還不知道城樓上的老將軍已經再也站不起來了。
三個人,三處戰場,都在拼命,卻誰都沒能陪在誰身邊。
賀敬元布置這個“圍魏救趙”的時候,肯定沒想到會是這樣。他把最危險的任務交給最信任的學生,以為這樣能保住盧城,也能保住李懷安的命。可他算錯了一件事,戰場上的事,從來都由不得人算。
李懷安后來醒過來,知道賀敬元殉國的消息,整個人跟瘋了似的。他跟樊長玉吵的那一架,他不是怪她,他是怪自己,怪自己無能,怪自己沒完成任務,怪自己在恩師最需要他的時候,像個廢物一樣躺在地上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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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能怪他嗎?
樊長玉那一掌,砍得對。不砍,李懷安那天就得死在糧道上。可砍了,李懷安心里的這道坎,這輩子怕是都過不去了。
如果李懷安沒被樊長玉劈暈,拼死沖出去斷了糧道,賀敬元會不會就不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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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又想,就算斷了糧道又怎樣?盧城那會兒已經是強弩之末,城墻上連塊完整的磚都找不著了。賀敬元守的不是援軍,是薊州軍的最后一口氣,是他身為武將的尊嚴。
賀敬元沒能等到他的學生,李懷安沒能完成最后的指令,樊長玉扛著旗沖進霧里的時候,也不知道前面等著她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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