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民黨軍諸多將領中,有一個人顯得格外另類。他既不是黃埔一期的天子門生,也不是什么顯赫的世家子弟,卻能在戰(zhàn)場上讓彭老總和徐帥接連“吃過虧”。
彭老總曾三次設伏都沒能把他拿下,是彭老總在西北戰(zhàn)場上最難纏、最狡猾的對手之一。
而他卻因一次當眾頂撞頂頭上司胡宗南,被撤了職。這個人,就是國民黨整編第36師師長鐘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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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松,原名鐘雍田,1900年出生于浙江松陽一個普通農(nóng)家。1924年,這位厭倦了教學生涯的小學教師,響應孫中山的革命號召,南下廣州投考黃埔軍校。為了適應革命潮流,他特意改名叫鐘松。
然而命運卻跟他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剛考入黃埔一期不久,鐘松突染重病,校醫(yī)誤診無救,竟直接將他送進了太平間。
在那個陰森冰冷的地方,他躺了整整一夜。幸得同鄉(xiāng)張樹青前來告別時發(fā)現(xiàn)他還有一口氣,找來大夫重新診治,這才把他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
這場大病讓鐘松錯過了黃埔一期的課程,校方將他編入第二期炮兵隊學習。
這段“死而復生”的經(jīng)歷,似乎也預示了他日后在戰(zhàn)場上一次次絕境逃生的傳奇命運。
在校期間,鐘松還曾秘密加入我黨,但“中山艦事件”發(fā)生后,他選擇退出我黨,改入國民黨。這一選擇,決定了他此后幾十年的政治立場。
抗戰(zhàn)勝利后,胡宗南主動將這位老鄉(xiāng)兼學弟的鐘松要到自己麾下,派往西北戰(zhàn)場。
此時的鐘松,已不是那個剛從太平間爬出來的毛頭小伙。抗戰(zhàn)期間,他在淞滬會戰(zhàn)中率部堅守陣地五十天,在云南反攻中戰(zhàn)功卓著,于1945年成為青天白日勛章獲得者。
在西北,鐘松的整編第36師是胡宗南三大主力之一,裝備精良,戰(zhàn)斗力強悍。但真正讓鐘松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是1947年那場讓彭德懷都措手不及的榆林之戰(zhàn)。
1947年8月,西北野戰(zhàn)軍為配合陳賡兵團南渡黃河,集中兵力發(fā)起榆林戰(zhàn)役。
彭德懷的計劃是典型的“圍點打援”——以主力圍攻榆林城,吸引胡宗南主力北上,然后在運動戰(zhàn)中殲滅援軍。
榆林城緊鄰毛烏素沙漠,是明代九邊重鎮(zhèn)之一,城防堅固。胡宗南果然中計,一面派劉戡率整29軍由綏德向葭縣進攻,一面命鐘松的整36師由保安北上解圍。
按照常規(guī)思維,增援榆林必須走大路。彭德懷也正是在這條路上布下了伏擊圈。可鐘松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他放著大路不走,帶著部隊一頭扎進了毛烏素沙漠。
時值盛夏,沙漠里炎熱干燥,黃沙漫天。鐘松的部隊輕裝前進,只帶了五天的干糧,在沙漠里整整走了兩天兩夜。
這個決定在當時看來近乎瘋狂,他脫掉重裝備走沙漠,等于在戰(zhàn)場上“裸奔”,一旦遭遇伏擊,后果不堪設想。
但鐘松賭贏了。當他的部隊突然出現(xiàn)在榆林城下時,彭德懷的打援部隊被遠遠甩在身后,攻城部隊反而陷入內(nèi)外夾擊的境地。彭德懷只得下令撤圍。榆林之圍遂解,鐘松一戰(zhàn)成名,蔣介石親自發(fā)來嘉獎令。
鐘松的好運并沒有持續(xù)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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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解圍后,鐘松變得驕狂自大。按照胡宗南的指示,他率部一路推進至鎮(zhèn)川堡。一心想再建奇功的鐘松完全不顧自身情況,由榆林經(jīng)歸德堡南下一步步地向我軍預設的戰(zhàn)場走近。
彭德懷正等著他犯這個錯誤。在沙家店地區(qū),西北野戰(zhàn)軍布置好了伏擊圈。1947年8月18日,彭德懷發(fā)布“以伏擊姿態(tài)殲滅該敵36師”的命令。
鐘松的整36師一頭撞了進去。結(jié)果,整36師123旅被全殲,旅長劉子奇被俘,師部和165旅遭重創(chuàng),主力幾乎被全殲。鐘松只身脫逃。據(jù)說他是換了馬夫的衣服才逃出來的。
西野連隊里流傳著一首槍桿詩:“嚴明不明,劉戡不堪,徐保不保,鐘松稀松。”“稀松”二字,說的就是這位曾讓彭德懷頭疼的“奇兵”。
鐘松自己倒看得開,他說這是“敗仗中的勝仗”。畢竟,他又一次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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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榆林之戰(zhàn)讓彭德懷吃了虧,那運城之戰(zhàn)則是鐘松讓徐向前也碰了釘子。
1947年11月,華北王新亭縱隊第二次包圍運城。鐘松奉命率四個旅從黃河茅津渡、太陽渡過河解圍。這次他沒有重蹈沙家店的覆轍,而是充分利用了地形優(yōu)勢。
在黃河和中條山之間,有多條南北走向的橫斷土溝。鐘松讓部隊先占了梁頭,解放軍要下溝再往上攻,立即遭到居高臨下的火力打擊。王新亭縱隊只有兩門能用的山炮,火力太弱,打了四天也沒能拿下。
雖然國民黨正規(guī)軍一個營和地方武裝趁機竄進了運城,但鐘松的四個旅懼怕被殲,最終在飛機掩護下向黃河南岸撤逃。此戰(zhàn)雙方傷亡都在3000人以上,解放軍未能達成作戰(zhàn)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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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成為徐向前在華北戰(zhàn)場上少有的幾次受挫之一。
而真正讓彭老總對鐘松刮目相看的是1948年的西府戰(zhàn)役。
此前,彭德懷曾三次設伏圍殲鐘松,從西華池到三戰(zhàn)三捷再到瓦子街,彭老總打伏擊,跑掉的偏偏就是這個鐘松。每一次都覺得把他圍死了,他總能從包圍圈里鉆出來。
1948年西府戰(zhàn)役中,鐘松抓住戰(zhàn)機,指揮部隊急行軍百余里,死死咬住解放軍后撤部隊不放。這一仗,西北野戰(zhàn)軍損失較大。對于底子不厚的西野來說,這算得上傷筋動骨了。
彭老總感嘆:“這個怎么打也打不死的鐘松!”后來大家都說“打不死的鐘松”就是這么來的。
鐘松的悲劇,不在于他打不贏仗,而在于他管不住自己的嘴。
1948年8月,馮原戰(zhàn)役(國民黨稱“馮原戰(zhàn)斗”)打響。胡宗南指揮失誤,鐘松的部隊因情報不準掉進包圍圈,損失慘重。戰(zhàn)后總結(jié)會上,胡宗南為了向南京方面交代,把戰(zhàn)敗責任全部推到鐘松頭上,當眾斥責他“驕橫輕敵”。
這一下戳中了鐘松的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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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jù)在場者回憶,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鐘松,突然像個被點著的火藥桶,當場罵胡宗南瞎指揮,還說了一些難聽的話。
要知道,胡宗南不僅是他的頂頭上司,還是他黃埔時期的老師。這一頓輸出,把在場的幾十個將軍全給整懵了。
胡宗南臉上掛不住,氣得把桌子都翻了,當場宣布撤去鐘松的職務。雖然后來改為“撤職留任”,但對鐘松來說,這已是奇恥大辱。
更讓他寒心的是,蔣介石最終聽取了胡宗南的一面之詞。
被撤職后的鐘松徹底心涼。后來胡宗南想拉攏他復出,被他一口回絕。他是看透了,這個所謂的“黨國”,根子上已經(jīng)爛穿了。
有論者認為,鐘松這次頂撞上司,反而讓他因禍得福,因為當時國民黨軍隊節(jié)節(jié)敗退,他反而遠離了戰(zhàn)火紛飛的前線。但以鐘松的性格,這恐怕不是他想要的“福”。
1949年國民黨政權(quán)在大陸全面崩潰。他敗退到了臺灣省。
1950年,繼續(xù)在軍隊任職,一度代理所謂浙江省主席,其實也不受待見。1967年退役后,郁郁不得志的他遠赴荷蘭定居。
在那片郁金香盛開的土地上,他閉口不提當年的金戈鐵馬。曾經(jīng)那個威風八面的人物,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老頭。他在鹿特丹碼頭做過搬運,后來做些翻譯工作。那里的人不知道他的過去,他填表時職業(yè)欄只寫“前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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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戰(zhàn)場上躲過了日本人的炮彈,躲過了彭德懷多次伏擊,最后卻沒躲過自己人的暗箭。
1995年3月7日,95歲的鐘松在荷蘭林堡省維爾特市的一家養(yǎng)老院里悄然離世。身邊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個干瘦的老人,當年也是個叱咤風云的人物。
鐘松的一生,恰如他所經(jīng)歷的那個時代——充滿了戲劇性的反轉(zhuǎn)和無奈。他出身黃埔,卻因一場大病差點死在太平間;他有戰(zhàn)功,卻因一張管不住的嘴被同僚排擠;他讓彭德懷和徐向前都吃過虧,彭老總多次伏擊都沒能把他拿下,卻最終被自己人免職出局;他在戰(zhàn)場上一次次死里逃生,最后卻死在異國他鄉(xiāng)。
有評價說他是“比胡璉狡猾、比張靈甫難打”的國軍頭號悍將,這話或許有些夸張,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國民黨將領普遍腐朽無能的年代里,鐘松確實算得上一個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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