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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深處,蟋蟀鳴聲此起彼伏,一群孩子圍得水泄不通。人群之外,一個身形瘦小的男孩踮起腳尖,努力想看清戰況,卻終究只能聽見聲響。他索性不再勉強,站在外圈,學著蟋蟀叫起來——一聲,兩聲,竟以假亂真。大孩子紛紛回過頭來,四處尋找這只“蟋蟀”的藏身之處。那年,陳堅不過小學兩三年級,卻已在無意間展露出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對聲音的敏銳模仿。
這段弄堂往事,仿佛一個預言。數十年后,當陳堅站在東方衛視“2025時代達人秀”的舞臺上,以一曲嘹亮高亢的指哨征服全場,人們終于知道,那個曾在人群外圍獨自鳴響的孩子,把一門的古老技藝吹到了舞臺上。
無師全靠揣摩
指哨,古稱“嘯指”。《資治通鑒》載:“以指夾吹之,然后有聲謂之嘯指。”古人形容它“玄妙足以通神悟靈,精微足以窮幽測深”,始于秦漢,盛于魏晉,相傳諸葛亮、柳宗元皆是此中好手。
陳堅的“嘯”聲,最初是從電影里聽來的。中學時代,他癡迷于《難忘的戰斗》《南征北戰》等戰斗片,發現片中聯絡暗號常常是指哨,近處的信號則是蛙鳴等動物叫聲。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人們,喚作“野哨”。但陳堅不管這些。青年時代他又迷上唱歌,一個人能反串好幾個角色,間奏時情不自禁跟著旋律吹起指哨來——仿佛手指和喉嚨之間有一條天然通道,旋律由此穿行而出。
沒有師傅,全靠自己揣摩。陳堅漸漸摸索出了門道:口哨委婉清越,氣流經舌槽從口中沖出,嘴唇是出音點;指哨則因手指代替了雙唇,出音點落在手指與舌頭之間,需要更大的氣流才能激出聲響,因此格外嘹亮高亢、激昂澎湃,天生適合演繹凱旋的旋律。難能可貴的是,陳堅左右手皆能吹奏,從1990年至今,他吹了三十六年。
熱愛才有突破
1996年,陳堅作為空調工程師被人才引進上海博物館,管理大型中央空調,負責環境溫控。博物館的工作嚴謹而安靜,但他骨子里的熱鬧從沒消停過。雙休日、夜晚,他常與同好者相聚,唱歌、吹唱組合,自得其樂。他笑言:“物以稀為貴,人以怪出彩。”這份“怪”讓他當上了博物館的文體委員,逢年過節登臺表演,成了同事眼中最特別的“館藏”。他身上也具有同時代人的特征,動手能力極強,修冰箱、拆冰箱,都不在話下。
因為熱愛,陳堅探索不停,讓指哨從自娛走向了藝術。他創造性地將指哨與歌唱、器樂、舞蹈、樂隊、旗袍文化等元素有機融合,形成一種獨特的音樂體,不斷突破邊界。在他的演繹里,指哨不再是孤零零的聲響,而是可以穿插口技、模仿萬物。一曲《希望的田野上》,他在間奏中藏進蛙鳴;《歌聲與微笑》里,又用口技添上號聲。“指哨是千變萬化、自由發揮的。”他說。
為了這份“自由發揮”的空間,陳堅的生活就是一場無止盡的采風。他對聽覺有著近乎偏執的敏感:畫眉鳥的叫聲被他認作世界上最好聽的鳥鳴,他便常去遛鳥的地方靜靜觀察,聽它們越叫越起勁;去西藏高原,他留心老鷹掠過天際的嘯聲;到農家樂,他分辨不同動物的叫聲差異。有段時間他住在養雞場附近,學了幾聲公雞叫,竟引得真公雞與他“對答”。每遇妙音,他便用手機拍下視頻,回來反復揣摩。一切都是從真實生活中積攢來的——這份細致入微的觀察與熱愛,讓他的指哨有了血肉。
指哨無法低調
2010年,陳堅加入中國口哨協會,開始策劃組織活動;2011年,他赴日本參加中日口哨文化交流,又在韓國女王杯的賽場上一鳴驚人。2025年10月,東方衛視“時代達人秀”的舞臺上,他捧回“時代達人”的獎杯。
如今,年過六旬的陳堅走在街上,常被人一眼認出。鮮黃色的襯衣、寶藍色的馬夾、紅色的羽絨服,頭頂織錦緞的貝雷帽——一身鮮亮的色彩,和他吹出的指哨一樣,無法低調。
從弄堂里學蟋蟀叫的男孩,到中國指哨傳承人,陳堅用幾十年,把曾經“難聽”的野哨,吹成了千年古音的回響。他說,吹指哨第一要喜歡音樂,第二要會吹口哨,第三要把口哨的意念傳遞到手指上。說到底,那是一種從心到手、從手到音的傳遞。
據史料載,指哨最初用于與馬交流、與動物對話,是人與自然之間最質樸的聲線。而今,它被陳堅帶上舞臺,讓更多人聽見了中國古老藝術的另一種可能。他的心愿,是有人能把這份遺產傳下去。畢竟,千年之前,它曾“玄妙以通神靈”;千年之后,它依然可以在凡常人間,發出清亮的嘯聲。
原標題:《博物館空調工程師陳堅:嘯音玄妙千年 熱愛探索至今|新大眾文藝·藝中人》
欄目編輯:華心怡
本文作者:新民晚報 徐翌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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