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規矩,住進心里了
文||遂平克明八車間 李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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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我推開車間大門的時辰,早晨的陽光正斜斜地打在窗欞上。那些光柱里有細小的粉屑在飄,悠悠地,像極了老家曬谷場上的塵。說來也怪,從前這粉屑是到處落的,落在機器上,落在工具上,落在我們眉毛上;如今它們只在光里飄了,飄一會兒,便乖乖地落在地磚上,等著誰去收拾。
還記得去年這時候,車間里還是另一番光景。扳手和鉗子擠在一個鐵盒里,要找六角的那把,得嘩啦啦翻半天。包裝膜一卷一卷地堆在墻角,人走過去,側著身子,像走一條窄窄的巷子。最怕的是換品種的時候,上一批的面粉袋子還堵在過道上,下一批的已經卸下車了,大家喊來喊去,聲音在面粉的灰塵里打著滾兒,落不到實處。
現在不一樣了。
工具上了墻,每一件都有了自己的位置。錘子掛著,它的影子也掛著;扳手排著隊,影子也排著隊。伸手去拿,指尖觸到的,是一種踏實的、被等待的溫暖。物料也有了各自的格子,像中藥鋪子里那些小抽屜,標簽寫得清清楚楚。取的時候,不用想,手自然就往那兒去了。仿佛不是我們在記著東西放在哪里,是東西在那里等著我們的手。
清掃是每天收工前的事。抹布過水,擰干,從機器這一頭擦到那一頭。日子久了,竟擦出了感情。這邊傳送帶的螺絲松了一點點,那邊和面機的縫隙里藏著干結的面痂,都是擦的時候發現的。小毛病剛露頭就被治住了,大毛病也就沒了登門的機會。老師傅說,機器跟人一樣,你天天給它洗臉,它就肯把心里的話告訴你。
最難的是養成習慣。
一開始總要記:用完的東西歸位,掉下的面粉及時掃,包裝紙扔進對的桶。記著記著,就成了自然。像每天早上起來要先開窗,像回家第一件事是換鞋。有時候下了班,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見路邊有歪倒的自行車,會下意識地去扶一把。家人笑我,說我把車間搬回家了。我想了想,說,不是我把車間搬回家,是那些規矩,住進心里了。
如今站在車間中央,看那些機器靜靜臥著,不銹鋼的身子锃亮,映著窗外的天光。傳送帶緩緩地走,上面鋪著一層勻勻的面粉,細得像三月的雨。一排排掛面齊整整地垂著,像古琴上的弦,風過的時候,似乎能聽見輕輕的響。
我常常想,這些面粉從麥田里來,經過我們的手,變成面條,再到千家萬戶的鍋里,碗里。這一路上,每一個環節都留著人的心意。整理、整頓、清掃、清潔、素養這十個字,寫在墻上是規矩,做在手上是習慣,放在心里,就成了對每一粒面粉的珍惜。
天又亮了。我換上工裝,推開車間的門。陽光還是斜斜的,粉屑還是悠悠地飄。我伸手拂了拂衣襟,走向那些等著我的機器,走向那些等著我的手去撫摸的面粉。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面粉記得的事,我們也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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