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現國立藝專的“烽火藝路”

本文刊登于《中國文化報》2026年3月22日 第2版

“烽火藝路——國立藝專西遷作品文獻展”于近日在杭州中國美術學院民藝博物館展出，該項目為“文化和旅游部2025年全國美術館青年策展人扶持計劃”入選項目。展覽旨在梳理和呈現抗日戰爭期間國立藝專（中國美術學院前身）師生篳路藍縷、弦歌不輟的九年西遷辦學歷程。這不僅是一次跨越時空的精神對話，更是一次艱難求索。展覽以“為藝術戰”的精神脈絡講述這段隱沒的歷史，還原一場可感可觸的歷史現場。

“為藝術戰”的精神溯源

1937年11月，上海淪陷、杭州告急，國立藝專師生在林風眠校長的帶領下辭別西子湖畔，踏上西遷之路。他們輾轉浙江、江西、湖南、貴州、云南、四川等地，最終落腳重慶磐溪。直至1946年，全體回到杭州。

本次展覽不止于對一段遷徙校史的軌跡追溯，而是試圖立體呈現國立藝專全體師生于民族存亡之際的精神圖譜：一所高等藝術學府如何以藝術賡續文化命脈、以創作投身救亡圖存、以教育堅守精神家園。通過作品、文獻、視頻的多維交織，展示國立藝專西遷路上的風雨泥濘，與民族命運的同頻共振。時任校長林風眠在湖南沅陵兩校合并之際題寫的“為藝術戰”作為展覽的核心精神貫穿始終，其不僅是一句口號，更是國美先輩們用藝術與生命踐行的精神宣言與時代擔當。

磐溪藝苑圖（國畫） 40×92厘米 1945年 潘韻 中國美術學院美術館藏

三條敘事脈絡展現西遷圖史

展覽打破單純年表式的線性陳列，以“西遷中的藝術堅守”為主線，通過“西遷辦學，弦歌不輟”“以藝抗戰，眾志成城”“名師匯聚，桃李盈門”三個板塊，共同構建國立藝專西遷圖史。

第一板塊以空間遷徙為脈絡，分為“西遷贛湘”“輾轉黔滇”“堅守川渝”三個單元。觀眾跟隨展覽動線“行走”于西遷路上的每一個站點。西遷途中戰火不斷，導致物資極度匱乏、環境異常艱險，寺廟、祠堂、民房等每一處途經的喘息之地都成為國立藝專師生的臨時課堂。他們在空襲間隙授課，在油燈下潛心創作，十分珍惜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頑強地守護著現代藝術教育的火種。

該板塊以教師潘韻1945年創作的國畫《磐溪藝苑圖》收尾，畫面呈現了國立藝專在重慶磐溪辦學時的場景，林風眠、呂鳳子、陳之佛、李超士、潘天壽五任校長的題跋匯集于畫面，定格“弦歌不輟”的精神內核。

第二板塊分為“抗戰美術作品”“美術抗戰宣傳活動”“徒步宣傳團”“師生抗戰演出”四個單元，集中呈現國立藝專以藝術實踐介入社會的力量。

國立藝專師生在西遷途中親眼目睹民眾流亡的慘象，極大地震撼了他們的心理，他們的藝術創作徹底由“象牙塔”轉向深刻的現實生活。師生們積極組織宣傳隊，以木刻、漫畫、壁畫、宣傳畫、戲劇等通俗而富有感染力的形式，揭露日寇暴行，鼓舞軍民抗戰士氣，成為抗擊外來侵略的重要力量。

這一板塊作品極具歷史現場感。馬基光的版畫《敵機過后》、許鐵生的素描《貴陽遭遇系列》以尖銳的筆觸刻畫敵機轟炸后的廢墟與苦難的民眾。師生中，有胡一川、力群、王朝聞、彥涵、羅工柳等奔赴延安，到抗戰一線，也有王子云、盧善群、常書鴻、李浴、段文杰等遠赴西北，守護民族文化遺產。他們以不同方式踐行著“國家興亡 匹夫有責”的擔當。此刻，“為藝術戰”成為喚醒民眾、凝聚力量的武器，譜寫了一曲可歌可泣的“藝術抗戰”史詩。

第三板塊聚焦國立藝專西遷時期的學術積淀與人才培養，首次集中展出西遷時期六任校長的作品。學校在如此艱苦的條件下仍會聚了林風眠、滕固、呂鳳子、陳之佛、潘天壽、關良、豐子愷、倪貽德等現代藝術教育的奠基者。也正是在這特殊歲月里，培養出如趙無極、朱德群、吳冠中、王朝聞、李霖燦、力群、彥涵、羅工柳、段文杰等一大批深刻影響中國乃至世界現當代藝術的名師巨匠。

“物證文脈”讓歷史鮮活可觸

展覽既呈現國立藝專西遷與民族命運相連的宏大敘事，亦著力挖掘藝專師生的個體故事。從杭州告急、長沙大火，到貴陽轟炸、昆明空襲，學校隨戰局形勢不斷遷移，并在動蕩中持續推進教學改革，調整科系結構。展覽中，唐獻瑞手抄的《歷代名畫記》、盧善群勾摹的《吳昌碩字集》、邱璽設計的徒步宣傳團徽章、滕固寫給徒步學生的寄語紙片……這些“物證文脈”使這段歷史變得鮮活可觸。

展覽匯集百余件珍貴藏品，其中諸多文獻與作品為首次展出，包括歷屆畢業紀念冊、師生合影，師生間互繪頭像題寫寄語的同學錄更是凝固了這段烽火歲月中的師生情誼。盧善群的課堂習作《人體素描》見證了國立藝專在遷徙中的教學堅守；《抗敵木刻選》《抗戰與藝術宣傳》等文獻的挖掘展示，填補了國立藝專早期藝術抗戰史的研究空白。1938年12月制印的《國立藝專遷校行程簡圖》尤為珍貴，這張地圖曾是師生徒步前行的指引，承載著一段艱辛而堅定的旅程。展覽中文獻與作品互相印證，為國立藝專西遷史的研究提供了堅實支撐。

展陳形式上注重動靜結合。豐富的展品與老校友的回憶文字相得益彰、貫穿始終，彥涵、羅工柳、李浴、吳冠中、烏密風、蘇天賜、李松時等老校友多年前的珍貴訪談視頻在本次展覽的各板塊中循環播放。他們作為國立藝專西遷的親歷者，講述過往點滴，觀眾仿佛能從中感受到歷史的溫度與時代的現場。

展覽籌備的每一個環節都是被先輩精神洗禮的過程。從史料梳理到展品尋訪，當我們了解更多的歷史細節，就會愈發對國立藝專西遷有更為深刻的理解。承蒙眾多校友家屬的慷慨與信任，才讓大量珍貴的作品與文獻得以入展，使展覽內容更加飽滿細膩，并注入了真實的歷史溫度。展廳尾聲歷史場景的還原是“烽火藝路”的當代回應，當觀眾在展廳駐足動容，“為藝術戰”便完成了一次跨越時空的精神傳承。

來 源｜中國文化報

文 字｜蔡可成

編 輯｜黃筱柔

責 編｜劉 楊

審 核｜徐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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