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我老公對我特別好。”
“嗯。”
“他說這個孩子他等了好久了。”
“嗯。”
“他之前談過一個,沒成,后來遇到我,他說他這輩子就認定我了。”
我把監護儀的線捋順,沒吭聲。
“我倆在一起快兩年了。”
方盈盈又補了一句,語氣有點驕傲。
快兩年。
我和賀時淵領證,正好兩年零三個月。
重合了。
從一開始就重合了。
也就是說,他領完證沒多久就開始了。
新婚期都沒過完。
方盈盈大概看我表情太平靜,以為我不感興趣,換了個話題。
“醫生你成家了嗎?”
“嗯。”
“那你老公肯定也很心疼你,你們做醫生太辛苦了。”
我把她的吸管杯遞過去。
“喝口水,一會兒有力氣。”
她接過杯子喝了兩口,又開始說。
“我老公最讓我感動的就是,他愿意為了我重新開始。”
“他之前那段感情結束的不太好,他說對方糾纏了他很久。”
“后來他搬了家,換了手機號,才算徹底清凈了。”
我聽到搬了家三個字。
手指停頓了一秒。
“你們現在住哪兒?”
這句話我問的很隨意,就是閑聊的口氣。
方盈盈沒多想,說了個地址。
翠湖苑,14棟,1602。
我的瞳孔縮了一下。
翠湖苑14棟1602,那是我名下的房子。
婚前我爸媽全款買的,寫的我的名字。
我和賀時淵結婚后一起住進去,住了一年多。
我去進修之前,賀時淵說他嫌每天通勤太遠,想搬到公司附近住,讓我把翠湖苑的房子掛出去租。
我同意了。
他說幫我找了個租客,每個月三千五,錢打到我卡上。
三千五,他每個月確實轉給我三千五。
原來不是租客給的,是他自己付給自己的過場費。
他住在我的房子里,帶著另一個女人,花著我的錢,還每個月假裝在收房租。
方盈盈還在說話。
“我們那個房子可好了,他自己裝修的,陽臺上還種了好多花。”
陽臺上的花。
是我走之前種的茉莉和薄荷。
我澆了半年的水,施了無數次肥。
現在成了他送給別的女人的浪漫。
“醫生?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沒事。”
我扯了一下口罩。
“產房里空氣悶,正常的。”
宮縮又來了一波,方盈盈疼的說不出話了。
她弓著身子拼命喘氣,手死死抓住旁邊的扶手。
我看著她,心想,你住在我的房子里,戴著我的戒指,懷著我老公的孩子,現在還躺在我的產床上,讓我給你接生。
方盈盈,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時候很荒誕。
而我是全場唯一一個知道劇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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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程推進的比預想的快。
方盈盈的身體條件不錯,胎兒體重適中,胎心監護一直平穩。
是個順利的生產。
我在心里承認這一點的時候,嘴里涌上一股苦味。
專業是專業,私事是私事。
我站在產床前,指導她呼吸、用力、再呼吸。
方盈盈滿臉是淚和汗,咬著牙跟著我的節奏使勁。
間隙的時候她還在斷斷續續的說話,好像只有說話才能讓她沒那么害怕。
“我老公說……他說他會在外面等一整夜……”
“他還說……要是個男孩……就叫賀念安……念著平安的意思……”
賀念安。
挺好聽的名字。
賀時淵給我起名字的時候是什么說的來著?
他說,將來咱們的孩子叫賀知晚,知道晚棠的晚。
我說好。
他說不著急,等事業再穩一穩。
等房貸再還一還。
等出差回來。
等下個月。
等明年。
等了兩年,原來不是在等時機。
是在等另一個人懷上。
“用力,最后一次。”
我把所有念頭壓下去,全神貫注的接住了那個孩子。
男孩。
六斤八兩。
哭聲很響亮,整個產房都被他嚎的嗡嗡的。
方盈盈累的癱在床上,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汗,嘴角掛著傻乎乎的笑。
“是男孩嗎?”
“是。”
“太好了,他終于有兒子了。”
她說終于的時候語氣很重,感覺是替賀時淵完成了什么天大的功勞。
助產護士把孩子抱過去清理,我在做最后的縫合處理。
方盈盈歪著頭看孩子,突然說了一句:“醫生,謝謝你。”
“不客氣。”
“不是,我說的不是接生。”
她的聲音虛弱但真誠。
“我老公之前過得不好,他前妻……就是那個糾纏他的女人,后來生病沒了。”
我手上的縫合針頓住了。
“他真是個重情義的好男人。每年清明,他都說要去給她掃墓,自己躲起來難受。”
“去年清明他帶我去了廈門,說要散散心,可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他說,不想讓前妻一個人在那邊太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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