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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地向海而生,潮起潮落間,藏著一味刻入山海肌理的鮮——蠔。
民諺道“冬至到清明,蠣肉肥晶晶”,此時的福建生蠔,脂膏豐腴、肉質嫩彈,是大海贈予閩人的時令珍味。漫步福建千里海岸線,從詔安灣到定海灣,從泉州灘涂到連江外海,蠔田連片、漁舟唱晚,這口閩海蠔香,何以穿越千年,鮮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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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文旅霞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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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蠔,是福建海洋文明的鮮活注腳。其殼堅肉嫩,附巖而生,如韓愈詩云“蠔相黏為山,百十各自生”,在福建的潮間帶與外海深處,一簇簇生蠔靜守著山海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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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福建日報
早在兩千多年前的漢朝,福建便已掌握插竹養蠣的古法,開啟了中國牡蠣養殖的早期探索。
宋代時,閩東北插竹養蠣、閩中南投石養蠣已成規模,“蠔田”在沿海遍地開花,《福建漁業志》中所載的古法養蠣技藝,至今仍有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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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時期,福建投石養蠣愈發普遍,泉州、漳州一帶的漁民更是將養蠣技藝與海洋環境相融,讓生蠔成為沿海百姓的生計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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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轉,古法與創新在閩海相遇。
如今的福建,是中國牡蠣養殖的“領頭羊”,2023年牡蠣養殖面積和產量均居全國首位,2023年連江2.5萬畝三倍體牡蠣豐收、詔安全縣牡蠣年產量達31.6萬噸,梅嶺鎮牡蠣產量更是占到全國的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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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3圖源:東南衛視
凌晨的詔安田厝漁港,馬達聲劃破晨霧,漁船載著蠔苗駛向蔚藍;連江的外海養殖區,塑膠漁排上的三倍體生蠔肥碩飽滿,漁民們忙碌的身影,續寫著福建“海上牧場”的新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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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的蠔,生得得天獨厚。詔安地處東海與南海的分界線,咸淡水、寒暖流交匯,水質與溫度成為生蠔生長的天然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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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2圖源:東南網記者@沈文棟
2005年,詔安林厝村林舜輝成為全縣第一個將牡蠣養到外海的人,摸索出避開臺風季的養殖規律;2016年,他又率先采用延繩式養殖三倍體牡蠣,用創新打破品種老化的困境。
從二倍體到三倍體,從內灣養殖到外海拓展,福建生蠔的生長史,就是閩人向海而生、以海興業的奮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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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福建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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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讀懂一方飲食,便讀懂一方文化。福建人對生蠔的偏愛,融于煙火日常,藏于閩菜巧思,從古法炙烤到現代烹煮,從街頭小吃到宴席珍饈,百般做法,只為鎖住那一口鮮甜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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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菜重本味、擅調味,烹蠔亦如此。早在北魏《齊民要術》中記載的“炙蠣”,在福建沿海演變成炭烤生蠔,漳州、泉州的夜市里,炭火炙烤的生蠔淋上蒜蓉、粉絲,蠔肉的鮮與蒜蓉的香交融,汁水在殼中滋滋作響,是閩地夜市的靈魂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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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閩南經典的“蚵仔煎”,以福建新鮮蠔肉為主料,搭配地瓜粉、雞蛋煎至金黃,外酥里嫩,咬上一口,蠔肉的彈潤與蛋液的鮮香在口中迸發,成為閩南街頭最具煙火氣的美食,更是福建蠔味的經典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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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街頭美味,福建人更將蠔鮮融入家常與宴席。福州一帶的蠔仔羹,以鮮蠔搭配香菇、青菜、淀粉熬煮,湯頭清甜、蠔肉嫩滑,是冬日暖身的家常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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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甜甜甜甜甜芙
廈門的“澳頭蠔干粥”采用農家黑豬的筒骨和農家老母雞湯料,搭配紅蘿卜、干貝粉、扇貝粉、百合粉、枸杞粉、核桃粉、海鰻干粉、蝦仁粉以及蠔干提煉的蠔油等幾十味秘制食材用陶制砂鍋熬制,再加入檳榔芋、新鮮花菜、青蒜末等,味道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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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廈門市翔安區文化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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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養蠔”到“烹蠔”,福建人更將蠔的價值發揮到極致。福建培育的速長“金牡蠣1號”,實現南方三倍體牡蠣苗種產業化生產,助力福建成為牡蠣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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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東南網
就連吃完的蠔殼,在福建也有別樣妙用。
閩南一帶的“蚵殼厝”,以蠔殼與磚石砌筑墻體,蠔殼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兼具防風、防潮、隔熱的功能,收獲“千年磚、萬年蠔”的美譽,泉州蟳埔村的蚵殼厝更是成為閩南建筑的獨特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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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央視新聞
泉州洛陽橋始建于宋朝,是著名的跨海梁式大石橋,當年泉州太守蔡襄在主持洛陽橋造橋工程時,首創了“筏形基礎”“種蠣固基法”等技術,在世界橋梁史上留下了濃重的一筆,最終使水闊浪急的洛陽江“天塹變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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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劉閩生
而據《天工開物》記載,“溫、臺、閩、廣海濱,石不堪灰者,則天生蠣蠔以代之”,古人將蠔殼煅燒為灰,成為建筑、農業的實用材料,一口蠔殼,藏著閩人的生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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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央視新聞
生蠔于福建人而言,早已不止是一味食材,更是刻入骨髓的鄉情,是向海而生的精神寄托。它靜靜附著在礁石上,潮起潮落、風吹浪打,沉默而堅韌,恰如世代與海相伴的福建人,以堅韌守護山海,以創新開拓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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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建沿海的小漁村里,生蠔是幾代人的共同記憶。天光微亮時,父親搖櫓出海養蠣、收蠣,身影沒入灰藍的海天之間;孩子守在岸邊,望著漁船歸來的方向;日暮時分,母親將新鮮生蠔熬成羹、煎成餅,一碗熱羹落胃,渾身都暖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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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詔安文旅
這份藏在蠔鮮里的溫情,是海邊人家最樸素的幸福,也是閩海鄉情最動人的模樣。
如今,這份鄉情化作產業發展的動力,讓福建生蠔成為“富民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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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東南網記者@沈文棟
詔安縣舉辦生態牡蠣文化節,“牡蠣王”評選、“開蠔快手”比賽熱鬧非凡;連江打造三倍體牡蠣生態健康養殖示范區,帶動漁民向深遠海發展,福建構建起牡蠣“育種-養殖-加工-銷售”的全產業鏈,讓小小生蠔成為鄉村振興的“藍色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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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東南網
老一輩說,吃下這一口“風浪的滋味”,便是把過去的喜憂咽進肚里,然后轉身、振臂,繼續迎接生活的“波瀾壯闊”。品牡蠣如此,過日子亦然。要耐著性子敲開外殼,才得見內里的晶亮,生活的回甘也總在磨礪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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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海連江
冬至到清明,閩海蠔正肥。咬一口福建生蠔,是咸淡相宜的山海味,是穿越千年的煙火氣,更是閩人向海而生、奮勇向前的精氣神。這口閩海蠔香,鮮在舌尖,暖在心頭,藏著福建的山海故事,牽著閩人的悠悠鄉情,在潮起潮落間,生生不息,鮮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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