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看張雪峰訪談,主持人問他墓碑上想寫什么,他毫不猶豫笑著回答:人生真好玩,下輩子還來。當時只覺得灑脫,如今再品滿是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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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蘇州峰學蔚來總部的直播間里,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 張雪峰穿著那件出鏡率極高的深色POLO衫,坐在新浪財經CEO鄧慶旭對面。 鏡頭前的他語速依然飛快,但眼角的紋路和略顯疲憊的神情,還是藏不住常年高強度工作留下的痕跡。 鄧慶旭拋出一個問題:“六七十年后你去世了,墓碑上會寫什么字? ”張雪峰幾乎沒有猶豫,臉上浮現出那種東北人特有的、帶著點豁達又有點戲謔的笑容,脫口而出:“人生真好玩,下輩子還來。 ”他接著解釋,人活著就是為了體驗那些你沒有體驗過的美好。 直播間里飄過一些調侃的彈幕,有人說“彪哥,這話說早了點”。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只是一個四十歲男人在功成名就后,對生命通透而樂觀的展望。沒人能料到,這句話會在八個月后,成為他留給我們最戳心、也最沉重的一句告別。
2026年3月24日,一個普通的周一下午,全網開始被一條模糊的消息攪動:“張雪峰心臟驟停,正在蘇州搶救。 ”起初很多人以為是謠言,畢竟互聯網上關于名人的生死傳聞從未停歇。 但隨后,他公司旗下的多個直播間齊刷刷中斷直播,助理和合伙人對媒體的詢問回應“不清楚”、“無可奉告”,一種不祥的預感開始蔓延。 當晚21時50分,張雪峰的官方微博賬號發布了一則簡短的訃告,黑白底色,字字冰冷:“我們懷著無比沉痛的心情告知……張雪峰老師因心源性猝死,經全力搶救無效,于2026年3月24日15時50分在蘇州逝世。 ”時間精確到分鐘,地點明確在蘇州,死因是醫學上那個令人聞之色變的術語——心源性猝死。
根據姑蘇晚報等媒體的報道,悲劇發生在當天中午12點26分。 張雪峰像往常一樣,在自己公司的跑步機上鍛煉。 翻看他最后一條朋友圈,時間是3月22日,內容寫著“打卡7公里”,而整個3月,他已經累計跑了72公里。 跑步本是他對抗高強度工作、試圖維系健康的方式。 然而,就在這天中午,跑步結束后,他突感不適。 同事發現后,第一時間進行了心肺復蘇,并緊急將他送往蘇州獨墅湖醫院。 送到醫院時,他的瞳孔已經散大,檢查發現心臟血管狹窄程度高達90%。 醫院動用了ECMO(體外膜肺氧合)、IABP(主動脈內球囊反搏)、CRRT(連續腎臟替代治療)等所有頂級的生命支持設備,搶救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最終,在下午3點50分,一切醫療努力宣告失敗,他的生命定格在41歲。
消息如他生前預言的那樣,瞬間引爆了各大社交平臺。 熱搜詞條從“張雪峰去世”到“心源性猝死”、“跑步機上倒下”,旁邊果然跟著兩個小小的蠟燭表情。無數網友涌入他的社交媒體賬號評論區,翻出他過往的講課視頻片段。有人留言:“他教我們選學校、選專業、選人生,卻沒教我們怎么面對他的離開。 ”還有人想起他曾在直播中勸年輕人別熬夜、多運動,悲嘆道:“那個勸我們保命的人,自己倒在了跑步機上。 ”他精準地預演了自己的身后事,甚至預判了公眾的反應,這種“一語成讖”的宿命感,讓整個事件蒙上了一層超現實的色彩。
回過頭看,他的身體早已多次拉響警報。 2023年6月24日,他就曾因過度勞累、出現胸悶心悸,被醫院收治并強制住院。 當時他在病床上穿著病號服輸液的照片流傳出來,精神狀態明顯不佳。 那是一次明確的警告。 然而,出院后,他并未真正停下腳步。 他的工作強度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根據接近他的人士描述,他日均工作12到18小時是常態,睡眠時間經常只有3到5小時。 深夜0點到凌晨4點,是他雷打不動處理工作、回復答疑的時間。 在高考志愿填報的旺季,他曾連續19天、每天工作超過18小時,一天之內連開8場講座。 他曾親口說過,自己一年要坐300趟飛機,在全國各地奔波。 他的日程表精確到分鐘,內容生產、直播連麥、公司管理、輿論應對,幾乎一人扛起了全鏈條。 這種“熬夜-高壓-代償性運動”的惡性循環,最終在2026年3月24日中午,被心臟的一次致命罷工所終結。
醫學專家指出,心源性猝死目前呈現年輕化趨勢,長期熬夜、過度疲勞、工作壓力大是主要誘因。 清華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專家薛輝解釋,在極度勞累的狀態下進行過量劇烈運動,反而容易誘發心臟問題。 張雪峰試圖用跑步來彌補睡眠的不足和精神的耗竭,但心臟的承受力是有極限的。 有細心的網友曾在他直播時發現他嘴唇發紫,在評論區提醒他注意心臟,建議他去檢查,甚至提到有同事出現過類似癥狀后發生心梗。 但據稱,他當時并未在意,甚至有些抵觸。 他原本計劃參加無錫馬拉松,卻因體檢報告不合格被組委會取消了參賽資格——這已經是身體發出的最明確的紅燈。 可惜,所有這些信號,都被淹沒在永不停歇的工作日程和對自身“強悍”的錯覺中。
當我們重新審視他那句“人生真好玩,下輩子還來”,味道已經完全不同。這不再僅僅是一句豁達的玩笑,而更像是一個熱愛生活到極致的人,在透支生命體驗后,發出的復雜嘆息。 他出身于黑龍江齊齊哈爾富裕縣的一個普通家庭,父親是鐵路職工,小時候一家三口曾擠在一張床上生活。 他自稱因為“踢球要交錢”而放棄了足球夢。 2003年,他以488分考入鄭州大學給排水工程專業,一個與他日后形象相去甚遠的工科專業。 大學期間,他自知在學業上拼不過河南籍的學霸同學,便另辟蹊徑,活躍于辯論和主持,拿到了校園主持人大賽的金話筒獎,代價是掛了38個學分,最終只拿到畢業證,沒有學位證。 這段經歷,或許奠定了他日后“實用主義”哲學的底色:在有限的資源里,找到最有效的生存路徑。
他的走紅始于2016年那段《七分鐘解讀34所985高校》的視頻。他以單口相聲般的節奏、密集的信息量和毫不留情的“毒舌”,精準地撕開了高等教育的信息繭房。 他嘲笑某些學校的地理位置,調侃“天坑專業”的就業前景,用“狗屁不是”這樣粗糲的詞匯,評價名校光環下的真實處境。 他的核心教育觀極其簡單直接:對于普通家庭的孩子,選專業就是要“能吃飯”。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功利立場——當生存尚且艱難時,談理想是一種奢侈。 他曾在直播中為普通家庭算賬:培養一個大學生需要投入多少,畢業后的工資多久能回本,房貸會吃掉多少收入。 這些冷酷而精準的計算,像一把手術刀,剖開了教育投資背后的經濟現實。
他力薦的專業名單清晰反映了這一邏輯:計算機、人工智能、電氣工程、信息安全、口腔醫學、師范、法學、會計。 他勸退的名單也同樣明確:生物、環境、化學、材料(所謂“四大天坑”),以及過度依賴家庭資源的金融、管理,和就業面狹窄的新聞、藝術類。 對于建筑學,他的態度在幾年內發生了180度轉變:從2020年認為其“前景廣闊”,到2023年后直言“又累又賺不到錢”,建議學生轉行。 他的名言“如果孩子要報新聞學,我會把他打暈”以及“文科都是服務業”,更是引發了學界和輿論場的激烈論戰。批評者指責他功利短視、販賣焦慮、窄化教育本質。支持者則認為,他只是說出了那些“體面人”不愿承認的真相,是為信息不對稱困境中的普通家庭,提供了一把現實的鑰匙。
這種爭議性,恰恰構成了他影響力的另一面。 他打破了長期以來由高校、專家和官方指南壟斷的升學話語權,將復雜的院校排名、專業前景、就業數據,翻譯成普通家長和學生能聽懂的大白話。 他填補了一個巨大的公共服務空白:權威、普惠、及時的升學就業指導的缺失。 他的走紅,不是因為觀點完美,而是因為他回應了千萬普通家庭在教育和就業競爭白熱化時代最深切的焦慮:如何用有限的分數,做出風險最低、回報最穩的選擇。 他構建了一套以“就業率”和“投入產出比”為核心的專業價值評估體系,這套體系冰冷、現實,甚至有些殘酷,卻讓無數在信息迷霧中倉皇的家庭,第一次看到了清晰的路徑。
然而,他的人生哲學與他的生活方式之間,存在著一個巨大的悖論。 他鼓勵年輕人“enjoy your life”,體驗未曾體驗過的美好,但他自己體驗“美好”的方式,卻是以極限透支生命為代價。 他勸別人“身體是1,其他的都是后面的0”,卻親手把自己這個“”推向了崩塌的邊緣。 他像一臺永不停歇的引擎,驅動著一個龐大的商業和教育帝國。他創辦的蘇州峰學蔚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主營高考志愿填報咨詢,直接影響著每年數百萬考生的選擇。他全網粉絲數千萬,是教育領域的頂流。 他曾在直播中說,自己兩家公司有上億存款,如果將來女兒在銀行上班,他會把這些錢都存在女兒工作的銀行,讓她工作無憂。這是一個父親最樸素的愿望,為女兒托底。如今,他年僅10歲的女兒,永遠失去了為她“托底”的父親。
在他去世后,人們重新翻看他2025年的那次訪談,發現他不僅預想了墓志銘,還幾乎精準描繪了身后的場景:“估計我死的那一天,微博熱搜一定會有一個熱搜叫‘張雪峰去世了’,后邊有兩個小蠟燭。 可能就會有很多很多的博主,在那個微博上去發過我過往的講課視頻,就會有人說,當年張老師還是給了我一些思考。 ”他甚至說,如果自己足夠努力或幸運,可能會成為“一代人的記憶”。這些預言,在2026年3月24日晚上,被一字不差地驗證了。這種對自身影響力的清醒認知,混合著對死亡的戲謔談論,構成了一種奇特的死亡預演。
他的復雜性還體現在另一面。 從2024年開始,他發起了“張雪峰暖風助學”行動,承諾連續五年,每年向包括蘇州大學、蘇州科技大學、哈爾濱理工大學在內的多所高校捐贈不少于100萬元,定向資助家庭經濟困難的大一新生。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哈爾濱理工大學正是他早年在那段爭議視頻中公開貶低過的學校,他后來為此道過歉。 八年后的捐款,像是一種和解,也像是一種無聲的證明:他始終記得自己從何處來。 他的公司訃告中寫道:“張雪峰老師出身寒門,一生心系廣大學子。”這并非虛言。那個勸人“功利”的商人,和那個默默捐資助學的寒門子弟,都是真實的張雪峰。
心源性猝死,這個奪走他生命的醫學名詞,近年來頻繁出現在公眾視野。 根據國家應急科普宣傳的數據,我國每年發生心源性猝死約54.4萬人,相當于每天近1500人,每分鐘就有1人因心臟原因猝死,而搶救成功率不足1%。 專家指出,超過一半的患者在猝死前身體會發出求救信號,主要包括間歇性胸痛、胸部壓榨感,頻繁心悸、呼吸困難、胸悶,以及不明原因的暈厥或瀕死感。 這些信號往往在心臟驟停前24小時內出現。 張雪峰在2023年的住院,以及網友觀察到他嘴唇發紫,都是明確的警報,但都被忽略了。
他的驟然離世,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這個時代的集體癥候。 一方面,我們推崇拼搏、奮斗、成功學,將“凌晨四點的城市”奉為勵志模板;另一方面,我們又對“過勞死”、“猝死”充滿恐懼。 張雪峰是這種文化的極端踐行者,也是其悲劇性的犧牲品。 他用自己的方式,幫助無數家庭在教育的迷宮中尋找出路,但他自己卻迷失在了一場沒有終點的奔跑中。 他告訴別人要選擇一條“穩妥”的路,但他自己的人生,卻走得如此驚心動魄,充滿風險。
如今,再聽他說“人生真好玩,下輩子還來”,突然讀懂了一層更深的意味。 這句話里,或許不僅有通透和樂觀,還有一種對人間煙火的深切眷戀,以及一種明知生命脆弱、卻依然愿意全情投入的貪心。 他不是不怕死,是太愛這熱氣騰騰的人間了。 愛到愿意用燃燒自己的方式,去體驗、去創造、去影響。 哪怕這份熱愛,最終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吞噬了他自己。 他總在直播里說,人活著就是為了體驗那些沒體驗過的美好。他體驗了從寒門子弟到頂流網紅的逆襲,體驗了以一己之力攪動教育輿論場的巨大影響力,體驗了被千萬人需要和爭議的復雜滋味。他或許也體驗了極致的疲憊,和身體一次次發出的、卻被忽略的抗議。
在他去世后,AC米蘭足球俱樂部發文悼念。這個細節有些出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他生前是個足球迷,曾調侃自己因為“踢球要交錢”而放棄了夢想。 如今,他再也看不到心愛球隊的比賽了。 他的微博、抖音、B站、小紅書賬號頭像,都已變為黑白色。 那個總是語速飛快、眼神機敏、帶著東北口音在鏡頭前揮斥方遒的身影,永遠定格在了2026年3月24日15時50分。 他留下的,是一套充滿爭議卻影響深遠的實用主義教育哲學,是一個寒門逆襲的傳奇故事,是一句“人生真好玩,下輩子還來”的生命注腳,以及一個關于健康、生命與工作平衡的、沉痛無比的現實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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