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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
文/張棗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來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險的事固然美麗
不如看她騎馬歸來
面頰溫暖
羞慚。低下頭,回答著皇帝
一面鏡子永遠等候她
讓她坐到鏡中常坐的地方
望著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滿了南山
詩歌賞析
這首《鏡中》是巴蜀五君子之一的張棗的成名作,也是其最有名的詩,流傳最廣,影響最深遠。此詩創作于他22歲時,問世便風靡詩壇,奠定了其在詩歌界的地位。那么,這首詩到底如何呢?下面來賞析一番。
此詩被認為是新詩的巔峰作之一,自有其獨特之處。比如古典意象的運用,融合現代哲思,寫人生遺憾、時光流逝、鏡像的虛幻,以及永恒的思念,讀來有古典詩詞的婉約意境,又有現代詩歌的深邃張力。古今結合,將詩歌藝術最大化發揮,這就是詩人創作上的靈活變通,帶給讀者的獨特感受。
先看開頭兩句,詩人將“后悔的事”和“梅花落”聯系起來,使得抽象的情結具象化,讓這種遺憾有了具體可感知的事物,使氣氛顯得清冷、凄美、猝不及防。同時,“梅花”這一意象的反常運用,成為遺憾的載體,一落便牽動人心,奠定了全詩悵惘溫柔的基調。
接著,詩人用兩個“比如”寫記憶中具體的遺憾,游泳和登梯子,這是具有生命張力的狀態,是詩人生命中錯過的,未能抓住的美好瞬間。詩人只是敘事,沒有直白的悲傷情緒,淡淡的追憶美好,將遺憾藏在往事中。這破碎的美好瞬間,是詩人永遠懷念的。
再看這兩句“危險的事固然美麗/不如看她騎馬歸來”,這是對人生選擇的叩問。詩人在危險而美麗的事和看她騎馬歸來中,選擇看她騎馬歸來,說明詩人對危險而美麗的事情有不確定性,這難以真正擁有的,注定是遺憾,不如放棄。而看她騎馬是安穩的,溫暖的、觸手可及的美好。詩人在遺憾中回望,發現真正值得的,珍貴的東西,是那些平凡且真實的溫柔,這足以給人們一些啟示。
緊接著,詩人寫女人的狀態,化用古典典故,用女子的嬌羞,描繪出一個古典美人的形象,既有古典的浪漫和宿命感,又藏著溫柔和克制。“一面鏡子永遠等候她/讓她坐到鏡中常坐的地方”,鏡子是此詩的核心意象,鏡子是永恒的象征,等著女子回歸,象征著記憶的永恒和時光的凝固。鏡中雖是虛幻的,卻是最珍貴的執念,成為遺憾的唯一慰藉。
結尾幾句“望著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滿了南山”,呼應了開頭,讓全詩的意境到達頂峰。從開頭的落下來,到最后落滿了南山,遺憾不再是零星飄落,而是漫山遍野,鋪天蓋地的。詩人運用“南山”這一古典詞匯,體現了悠遠遼闊意境,將個人遺憾融入天地山河,使得個人的惆悵擁有了永恒的重量,溫柔又磅礴。
此詩寫的不是簡單的后悔,而是人生中所有錯過的,遺憾的,未能圓滿的美好。詩人用最精致的語言,寫最深刻的情感,讓遺憾擁有了詩意的美感。您覺得這首詩如何?歡迎評論區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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