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南京潛伏第一大案：紅色特工的絕密暗戰（十八）

書接上回。

另一撥特務還在隔壁510室里折騰。事先，這幾個特務被告知，在“搜查”中若是發現金銀珠寶、鈔票、手表、金筆之類的財物，不妨“適當取走若干”，以表明前來執行搜查任務的乃是慣于借此機會撈橫檔的正宗“保密局”特務。

一切確認無誤，這伙特務才大搖大擺地離開，還裝模作樣地帶走了從510室“搜查”到的照相冊、信件、商業合同和幾本小說。出門時，他們也沒忘記往510室的房門上貼封條，封條上蓋有首都警察廳字樣的專用章，這是有意欲蓋彌彰。不論“軍統”、“中統”、“保密局”、“二廳”，執行這類任務時都不能留下痕跡或證據，這伙特務故意表現出“保密局”的作派，卻又打著“首都警察廳”的旗號，非常符合坊間對“保密局”的認知。

次日清晨，看完通宵場電影的柳妮雅打著哈欠回到家里，倒頭便睡，根本不知道自家的天花板已被特務做過手腳。至于蒙信康，則是三天后被釋放的，他那位警察廳人事處副處長大舅子為他填寫了保單。

在凌霄看來，將“07號密庫”轉移到備用地點，應該問題不大，可此時512室已被軍管會公安部查封，還貼著封條，現在只有不留痕跡地揭下封條，悄悄潛入512室內，完事之后再把封條恢復原狀，雖然看上去很危險，但對于國民黨特務來說是小菜一碟。

至于512室的門鎖，因為當初眾鄰居懷疑柳妮雅出事，破門進屋弄壞了，可上面的司必靈鎖卻沒受影響。公安人員勘查后，封閉現場，貼了封條，還臨時加了一把掛鎖。待偵查工作告一段落，蒙老板自然要叫木匠對512室的門進行修理，因為還得繼續出租。門修好了，鎖具還是用的原來那把司必靈，警方加掛的掛鎖自然就不需要了，不過，要交給警方一把備用鑰匙，因為柳妮雅的死因還沒個確定的說法，警方說不定還要去現場。

因此，安排特務轉移密庫，根本不需要為門鎖費工夫，更不需要使用技術手段開鎖，凌霄手里就有一把512室的鑰匙。至于鑰匙的來源，后面會說到。根據凌霄的計劃是，派一個特務夜間翻墻爬進信康公寓的后院，事先關照嚴守鑫，把底樓后面那扇角門的門鎖打開(嚴守鑫有鑰匙)。特務潛入512室后，在屋里躲到白天，待公寓大多數住戶差不多都外出后，上到天花板動手打開密庫，把密碼本取出帶走。

這個計劃實際操作上也沒多大的難度，成功率應該是很高的。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快，5月9日那天，接到飛鴿傳書指令的“雷卡登舞宮”賬房先生賈宣誠正準備去信康公寓所在的水西門大街“溜達”一趟，到特務同伙白世隆的煙紙店買包煙順便交代任務，突然接到收舊貨的小販特務張松白打來的電話，報告了嚴守鑫剛剛傳遞出的消息：信康公寓的門衛改由派出所警察把守。

信康公寓原門衛陳老頭兒遇害后，警方對公寓老板蒙信康說，盡快找一個新門衛，最好是兩個，讓他們輪流上班。蒙信康一口答應，第二天就在報紙上刊登了招聘公寓門衛的啟事。但由于給的工資太低，無人前來應聘。而解放前分管公寓周邊地段的舊警員老朱已被留用，他很感激新政權，工作很賣力，每天早中晚三趟都要來公寓關心招到新門衛了沒有。此時的蒙老板因為好色被抓，就不再像以往那樣隔三岔五帶一個女人到510室過夜，甚至白天也不怎么過來了。公寓有住戶議論說，可能蒙先生認為遭遇一場無妄之災之后，510室的風水轉了。

在這種情況下，蒙老板與留用警員老朱見面的機會也少了。陳老頭兒遇害后，公寓門衛是由老朱動員幾位有時間、身體也可以的住戶無償輪值的。但長久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在這種情況下，老朱就把多年同事老宋推薦給蒙老板。蒙信康是知道老宋的，大喜：“他肯來?那太好了!有他在公寓鎮守，啥壞人都不敢登門了!”

老宋年近六旬，算得上是南京地面上最老的警察之一。干了四十多年的警察，老宋一世平平淡淡，沒有建立過任何功勛，但也沒聽說他干過什么歹事兒。

解放后，他被通知他去鐵路局做司爐，老宋覺得這是埋汰人，不樂意干，就這樣，老宋成了一名無業人員。當然老宋也不缺錢，三個兒子分別從事醫生、銀行和稅務工作。舊政權稅務局的那些稅務官，只要歷史上沒問題，解放后一律被留用，改稱“稅務員”，屬于國家干部編制。新政權的政策是“老人老辦法，新人新辦法”，尋常留用稅務員的收入遠超供給制待遇的稅務局長。

三個兒子經濟寬裕，又都樂意盡孝，老宋根本就不缺錢，但又愿意閑著，因此老朱登門問他是否愿意去信康公寓做門衛，他當然求之不得。老宋頭天上班，往公寓門衛室大馬金刀一坐，一杯茶，一支煙，一張警察的面孔，公寓里多數人對此舉十分歡迎的。公寓剛發生兇殺案，原門衛陳老頭兒遇害，大伙兒難免對居所安全問題頗為在意。現在來了老宋這個老警察，料想歹人是不敢動他腦筋的。

可是，特務雜役嚴守鑫卻不是這樣想的。他當然是認識老宋的。但問題是，嚴守鑫不知道老宋沒被派出所留用，只道他是受警方指派，以門衛身份對公寓進行監視，于是立刻向“雷卡登”的賈先生報告了。賈宣誠也知道老宋這位南京警界元老，當下不作他想，隨即飛鴿傳書報告凌霄。

凌霄聞報，頓感憷頭。聯想到最近連續出現在“信康公寓”里的公安人員，尋思警方此舉應該不是空穴來風，肯定是有所針對的。正在他準備轉移“07號密庫”的節骨眼兒，警方派了這么一個人來鎮守信康公寓，給“沙獾”的行動增加了不小的難度。可時間又耽誤不起，如果推遲轉移，密庫時時刻刻都有可能暴露。

反復思量，可以將對手的注意力轉移到另外一個方向，最好是玩一招調虎離山，把老宋調離信康公寓。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對手既然已經盯上了公寓，就不會輕易放棄，即便把老宋“調離”，也會另派他人接替老宋這個崗位的。

凌霄經過一番苦思冥想，也沒想出什么好主意。這時，一只野兔從竹林深處鉆出來探頭探腦，凌霄不動聲色，，順手撿起腳下一塊雞蛋大帶有尖銳棱角的石頭攥在手里，一雙眼睛緊盯著剛剛野兔出現過的位置。電光石火間，凌霄出手，那塊石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中野兔的腦門，野兔當場斃命。

接著中午，三個假道士圍著一鍋野兔燉蘑菇喝酒。玄清、玄陽夸贊凌霄手段高超，凌霄表示:“這是早年師父教的暗器基本功，可惜學了一半，師父忽然就去世了，否則，我就能練就一手暗器功夫了。這門功夫，如今江湖上會的人已經不多了，只怕就要失傳了。

三人邊喝邊談，凌霄就把情況說了說，臨末問，“你倆對此有甚想法?”

玄清、玄陽兩人一個二十二歲，一個二十三歲，與凌霄、賈宣誠等半路出家的特務不同，他們都是科班出身。是毛人鳳批準的由中美特工專家聯手執教的“國防部保密局”首期特工訓練班的學員，首期班的學期原計劃是十八個月，由于國共內戰爆發一再壓縮，九個半月就結束了。玄清、玄陽兩人的專業分別是行動和情報，以美國教官授課居多，他們接受的特工理念也是美式的，用毛人鳳的說法，叫做“新派情報人員”。

此刻，兩個新派特務就凌霄所說的情況分析了一番，認為信康公寓突然換了老宋看大門，不一定就表明共黨公安已經盯上咱們了，也許只是巧合。玄陽是學情報專業的，進一步分析：“可以換一種思路，如果我是共黨公安，面臨著這種狀況該怎么想?”

于是三個人就站在共黨方面進行了分析，如果共黨公安已經發現了密庫，一般說來會有兩種選擇，一種是二話不說先把密庫端掉，還有一種則是不去動密庫，將其作為誘餌，張網以待。無論他們作哪一種選擇，都不會故意把老宋那樣一個舊警察推出來，讓這不是擺明了在告訴咱們，你們的事兒已經穿幫了!如此一來，即便腦子進水，國民黨特務也不會去飛蛾撲火。

所以三人認為，共黨公安此舉的用意，目前還搞不清楚。而情勢緊急，容不得拖延，可倉促之間也無法找警方的內線了解情況。那么應該怎么辦呢?其實，用一個簡單的辦法就可以驗證共黨公安方面是否發現了“信康公寓”512室的秘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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