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勃這輩子,真的是把“天才與悲劇”四個字焊在了身上。
16歲就當上唐朝最年輕的官員,被唐高宗夸作大唐奇才,轉(zhuǎn)頭就因為一篇玩笑文被趕出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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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重新起步,又因私藏官奴被判死刑,連累父親遠貶。
最后探父途中寫下千古名篇,卻在返程時溺亡,年僅26歲。
縱觀整個初唐文壇,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這樣,才華與坎坷成正比的人。
可能有人會說,天才多坎坷,這話放在王勃身上,簡直是量身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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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順著時間線講他的一生,但覺得,先從他最慘的那一步說起,反而更能讓人讀懂這個天才的無奈。
王勃被趕出長安后,仕途一路下坡,好不容易經(jīng)朋友舉薦,在虢州謀了個參軍的職位,本以為能重新振作,沒想到卻卷入了一場殺身之禍。
當時王勃在虢州參軍,負責管理軍隊里的草藥,畢竟他自小學醫(yī),做這份工作也算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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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大多孤傲,王勃年少成名,眼里揉不得沙子,和同僚的關系一直不太好,這也為后來的事情,埋下了隱患。
有個叫曹達的士兵,因為得罪了上司,被誣陷成了官奴,王勃和曹達有交情,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就偷偷把他藏在了自己府里。
本來以為藏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可曹達卻干了一件極端的事。
他趁那個誣陷他的上司外出,直接把人刺殺了,然后跑回王勃家,說不想連累他,打算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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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勃念及舊情,攔下了他,還想著繼續(xù)把他藏起來,可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藏一個大活人談何容易,沒多久就被人發(fā)現(xiàn)了異常。
曹達知道自己跑不掉,也不想再拖累王勃,最后還是自殺了,為了保全王勃,他還特意讓王勃把自己上交,說是自己入室搶劫,被王勃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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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勃哪會演戲,再加上平時得罪的人多,有心人一查,就知道事情的真相,最后,王勃被定了“私殺官奴”的罪名,判處死刑。
從天才少年到長安逐客
可能有人會疑惑,這么一個連人命官司都敢攬的人,年輕時到底有多風光?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王勃的天才,從小就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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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六歲就能作詩,九歲就能給古書做注釋,十歲就把六經(jīng)背得滾瓜爛熟,在當?shù)鼐褪浅隽嗣纳裢淄椎摹疤瞥倌臧唷狈N子選手。
唐朝的科舉路子多,除了最難考的進士科,還有五十多種其他方式。
王勃沒走常規(guī)路,憑借自己的名氣,獲得了幽素科的應試機會,這個科目不看重應試技巧,更看重綜合學識和文化影響力,一般都是給特殊人才準備的,錄取率極低。
可王勃就憑著自己的才學,一路過關斬將,成功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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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他才16歲,被授予朝散郎的官職,成了唐朝最年輕的官員。
朝散郎雖然品級不高,是從七品上,但比很多常規(guī)科舉出身的官員起點都高,唐高宗讀了他寫的《宸游東岳頌》《乾元殿頌》,更是驚嘆不已,直夸他是大唐奇才。
16歲就能得到皇帝的賞識,換做誰,都會有點年少輕狂。
武則天的次子沛王李賢,特別喜歡文雅之士,聽說王勃的才名后,就把他召進沛王府做修撰,負責自己的文書編撰和侍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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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這是個大好機會,只要好好表現(xiàn),前途不可限量,可王勃偏偏在一件小事上,栽了大跟頭。
唐代的皇室貴族,特別喜歡斗雞,大明宮甚至專門設了斗雞臺,還有專門指導斗雞的“玩官”,沛王和英王也不例外。
有一次,兩個皇子相約斗雞,王勃一時興起,就寫了一篇《檄英王雞文》,幫沛王助興,本來就是個玩笑,可在唐高宗眼里,這可不是小事。
唐高宗從小經(jīng)歷過奪門之變,對皇子之間的爭斗特別敏感,他覺得,檄文是官方用來聲討敵人的文體,怎么能用來寫斗雞這種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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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這篇文章很可能會挑撥兩個皇子的關系,引發(fā)爭斗,于是,唐高宗當場痛斥王勃瀆職,不僅不勸諫皇子少嬉戲,還跟著胡鬧。
一道命令下來,16歲的王勃被逐出沛王府,還被趕出了長安。
這一下,他從云端跌入谷底,王勃這步錯,錯就錯在太年輕,不懂官場的忌諱,也錯在過于張揚。
他以為自己有才,就能隨心所欲,卻忘了在皇權面前,再高的才華,也抵不過一句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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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趕出長安后,王勃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官場就是這樣,皇帝不喜歡,其他官員自然也會排擠他。
他輾轉(zhuǎn)各地任職,卻始終得不到重用。為了排遣心里的郁悶,他踏上了前往蜀地的旅程,這一去,就是三年。
他沿著興平、扶風、大散關一路南下,翻過秦嶺,經(jīng)過漢中,最終進入蜀地,在蜀地的三年里,他游歷山水,結交友人,也寫下了很多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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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別薛華》《重別薛華》,就是他在綿州和摯友重逢又別離時寫的,字里行間全是羈旅之愁和離別之苦,很顯然,這段失意的旅程,也讓他的文風,多了幾分悲涼。
本來以為蜀地游歷能讓他沉淀下來,可沒想到,回到仕途后,他又陷入了更大的危機,也就是前面提到的曹達案。
被判死刑后,王勃的父親王福畤,也受到了連坐,從雍州參軍被貶為交趾縣令,交趾就是現(xiàn)在的越南一帶,在當時是偏遠之地,路途遙遠,條件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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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勃在監(jiān)牢里,過得更是生不如死,他在文章里寫道,自己“鼠棲梁上,蚤吮膚血”,身形消瘦,面目憔悴,陷入了深深的絕望,換做任何人,遭遇這樣的打擊,恐怕都很難撐下去。
但王勃沒有徹底消沉,他在獄中研讀《周易》,還寫下了《周易發(fā)揮》五卷,借著卦象自我開解。
萬幸的是,就在他等待死刑執(zhí)行的時候,唐高宗改元大赦天下,王勃僥幸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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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仕途,也徹底終結了,經(jīng)此一役,王勃心里滿是愧疚,他覺得自己的無知,連累了父親,于是下定決心,南下交趾,去探望父親。
絕筆留名終成憾
王勃沿著贛江水路前往交趾,這一路,既有對父親的愧疚,也有對未來的迷茫。
本來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探父之行,沒想到,卻成了他人生的最后旅程,也留下了兩篇震古爍今的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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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經(jīng)洪州的時候,恰逢洪州都督閻伯嶼重修滕王閣,工程竣工后,他在重陽節(jié)這天大宴賓客,王勃也被邀請參加。
閻伯嶼舉辦這次宴會,其實另有心思。他早就想讓自己的女婿吳子章,在宴會上執(zhí)筆寫一篇序文,借此彰顯女婿的才名。
宴會上,閻伯嶼假意邀請眾人寫序,大家都知道他的心思,紛紛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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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勃不知道,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歷經(jīng)仕途沉浮的他,雖然滿心失意,但骨子里的傲氣還在,他沒等閻伯嶼同意,就拿起筆,當場揮毫潑墨。
誰也沒想到,這一揮毫,就寫下了千古名篇《滕王閣序》。
全文773個字,包含40個成語、37處典故,卻渾然天成,沒有一絲生硬之感。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這一句,至今仍是千古傳誦的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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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伯嶼看到文章后,也不得不嘆服,連說自己“有眼不識泰山”。
寫完《滕王閣序》,王勃沒有停留,繼續(xù)踏上了探父之路,抵達廣州后,他又遇到了一件事,寶莊嚴寺的舍利塔竣工了。
寺廟的主持早就聽說過王勃的才名,得知他在廣州停留,就親自上門邀請他參加竣工齋宴,還懇請他為舍利塔撰寫碑文。
王勃欣然應允,當場寫下了一篇3200多字的碑文,也就是《廣州寶莊嚴寺舍利塔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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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是現(xiàn)存唐代篇幅最長的塔銘類駢文,用典繁密,還涉及很多佛理知識,要是沒有系統(tǒng)研習過《涅槃經(jīng)》《楞伽經(jīng)》等典籍,根本讀不懂。
本來以為這只是王勃眾多作品中的一篇,沒想到,這竟然成了他的臨終絕筆。
公元676年,王勃從交趾返程的時候,路過南海,遭遇了海浪,不幸溺亡,年僅26歲。
每次想到這里,都讓人忍不住惋惜,這么有才華的人,卻偏偏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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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驚嘆的是,這篇《廣州寶莊嚴寺舍利塔碑》,直到2015年,寶莊嚴寺還發(fā)起了破譯工程,集結了9名學者,耗時半個月,才完成了白話譯注。
即便如此,這個譯注也沒能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如此看來,王勃的才學,真的是遠超常人。
王勃雖然只活了26歲,但他留下的作品,卻跨越了千年,至今仍被我們傳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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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閣序》里的“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不僅是王勃的人生寫照,也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人,在逆境中堅守自我,永不言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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