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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楊植麟在一封流出的內部信中寫道:公司一級市場融資能力強勁,短期不急于上市。
那封信語氣從容、語意篤定,像是一個胸有成竹的人向外界宣告一種邊界。同時,他在信里用非常直接的措辭定下了公司的核心目標:接下來公司最重要的目標是超越Anthropic等前沿公司成為世界領先的AGI公司。這個表態和信中“不急于上市”的從容基調一脈相承,意思很明確,Kimi當心向技術前沿,志不在資本市場。
然而,據彭博社昨日報道,月之暗面已與中金公司和高盛展開關于赴港IPO事宜的初步接觸。楊植麟在三個月前劃下的那道“邊界”,在港股AI估值的潮汐面前,被極其務實地向后挪動了。
推動月之暗面走向這一步的,是整個港股市場,在2026年初進入了對AI資產罕見的情緒高點。3月,被市場稱為“龍蝦概念股”的AI大模型公司迎來了史無前例的爆發。3月18日,MiniMax股價一度突破1330港元,智譜也創下748港元的歷史新高。智譜當日大漲20%,市值攀升至3335億港元,穩居港股AI板塊第一梯隊。
情緒的蔓延甚至超越了純AI公司,波及整個科技巨頭。騰訊在推出兼容OpenClaw的AI智能體WorkBuddy次日,股價大漲7.27%,成交額突破300億港元。這些敘事交織在一起,共同把港股AI板塊的估值中樞推至近年罕見的高位。
這是最好的節點,也是最難以復制的節點。從Kimi的長文本突圍,到AI Coding的戰略卡位,再到K2.5帶來的收入奇點,月之暗面將一手并不完美的牌,打在此刻——一個體面的局勢下。
港股AI情緒正處于近年高點,VIE路徑已有先例可循,一級市場熱情溢出,二級市場定價慷慨。這四個條件同時成立的概率,歷史上并不常見。而峰值不會永久駐留,估值的潮汐有其自身的引力規律,它不會因為等待而抬得更高。
當港股為中國 AI 定下了坐標
進入2026年來,月之暗面和整個AI產業的節奏,其實在過去三個月中發生了巨大變化。首先是估值的飛漲。從去年底到今天的幾輪融資中,月之暗面的估值從此前約40億美元快速抬升至180億美元。這種一級市場的估值巨變,通常只會出現在兩個條件同時成立時:業務出現拐點,市場窗口打開。而月之暗面恰恰將兩者同時踩中。
1月,智譜與MiniMax相繼在港股完成上市,成為中國大模型第一股與第二股,也是港股AI敘事真正意義上的奠基。上市至今,這兩家公司股價的年內漲幅均超400%,遠超業界預期。MiniMax IPO募資約6.19億美元,上市首日股價一度暴漲78%;市值高峰時期一度接近4000億港元。
在此之前,中國大模型一直處于一種“估值真空”狀態:它們既無法套用美國Anthropic那種基于硅谷流動性的私募模型,也難以在A股尋找可對標的估值邏輯。智譜與MiniMax的二級市場表現,第一次為這種“中國式AI資產”完成了一次結構性的定價權確認。
這種先行者示范效應,在資本市場歷史上并不罕見。2004年Google的IPO為搜索廣告模式定價,此后每一家大型互聯網公司的上市,都或多或少以Google為坐標。2018年前后,美團港股上市,也為本地生活服務賽道提供了新的估值模板。
宏觀的市場背景同樣不可忽視。2026年一季度,港股IPO募資規模約116億美元,同比增幅高達385%。這輪復蘇的核心敘事,正是科技與AI。智能體引爆的“應用落地”浪潮、具身智能的崛起、以及中國AI在全球開發者生態中影響力的提升,共同構成了港股投資者對這一板塊極度樂觀的基本面認知。
在這樣的氛圍中,資本對中國頭部大模型公司的定性,正發生一次重要的認知躍遷:它們開始被當作下一階段中國AI競爭格局中真正有資格占位的核心資產。這種定性的改變,直接推高了市場愿意給出的估值倍數。
因此,對月之暗面而言,在當前這個窗口內完成IPO,可以鎖定當前的高溢價,將一級市場積累的賬面估值轉化為真實的流動性和市值背書,同時在二級市場的監督機制下,倒逼自身建立更透明、更可持續的財務結構。
這種外部刺激還有一層更具操作意義的維度,此前外界對VIE路徑在港股上能否順暢走通,存在一定程度的不確定性。而隨著智譜和MiniMax完成上市,這一通道的可行性已得到市場驗證。月之暗面在歷輪融資中已完成VIE搭建,意味著它不需要再經歷從零探路的成本。
與此同時,一級市場的熱情并沒有因為二級市場的選項出現而降溫,反而形成了雙向共振。據《Z finance》報道,這一輪Kimi的融資已經搶瘋了,不少機構為了拿到入場券,甚至愿意先打款、后定份額。同為AI六小龍的階躍星辰,據報道估值也已突破100億美元。
整個賽道,正在經歷一場以AI為名義的集體升咖。
MAU 跌了70%,月之暗面卻更值錢了
外部市場環境提供了上市的“時機條件”,月之暗面自身的業務拐點,則是推動楊植麟團隊改變決策的內在支撐。沒有這個內在支撐,再好的市場窗口也只是鏡花水月。
2023年10月,彼時大多數國內大模型玩家還在比拼參數規模、比拼行業案例數量,Kimi智能助手切入了一個被多數競爭者忽視的差異化口:長文本處理能力。全球首個支持20萬漢字輸入的智能助手,迅速在大學生、研究者和知識工作者群體中引發強烈共鳴。
這是Kimi的第一次高光時刻,也確立了它早期的產品人設。
然而進入2025年,競爭格局的演變速度遠比預期更殘酷,DeepSeek在全球掀起技術震蕩,字節豆包與騰訊元寶憑借龐大流量入口和激進營銷策略大規模圈地,月之暗面主動撤出了昂貴的流量戰場。在停掉大規模投流后,純粹依靠自然流量之下,Kimi的MAU從峰值2024年Q4的3600萬斷崖式下跌至2025年Q3的967萬。
在最為膠著的時刻,月之暗面的選擇是主動收縮。砍掉Ohai、Noisee等C端泛娛樂產品線,將資源集中向基座模型與Agent研發傾斜。這個決策在執行層面必然需要承受壓力,放棄已有用戶基礎的產品,意味著短期流量損失和對此前戰略路徑的公開糾偏。
但這場關于“規模”與“坐標”的戰略對賭,最終將月之暗面推向了一個意料之外,邏輯之中的交匯點,讓其在隨后爆發的智能體浪潮中,精準地撞上了時代脈搏。
2025年末至2026年初,以Agent為核心的AI應用范式,在全球開發者社區中,實現了從概念驗證到實際部署的跨越,大量開發者開始搭建能夠自主規劃、多步執行、工具調用的智能體系統。而這種工作方式對大模型的長上下文處理、指令遵從穩定性和多Agent協同調度能力,提出了極高要求。這正是K2.5的技術核心所在:單任務可調度上百個Agent并行執行,任務步數可達1500步。
在OpenRouter上,中國模型的Token消耗占比已超過60%,而Kimi K2.5在最新月度榜單中,以3萬億Token消耗量躋身全球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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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月之暗面的商業化結構也在發生變化。在經歷了漫長的商業化摸索之后,終于找到了與自身技術特長高度匹配的收入模式:API調用,尤其是來自Agent開發者和海外技術團隊的API調用。K2.5發布后不到一個月,月之暗面的收入出現爆發式增長,20天的收入規模超過了2025年全年的總和。
創始人走向臺前的姿態,往往是戰略轉向最直觀的注腳。在年初的AGI-NEXT峰會上,楊植麟與幾位同行的創始人同臺演講,試圖重塑外界對大模型競爭維度的認知。不久后,他出現在英偉達GTC現場,成為黃仁勛的座上賓,并首次系統性地披露了K2.5背后的技術路線圖。這種高頻且高規格的全球化亮相,在技術宣傳的表象下,被資本市場普遍解讀為赴港IPO敘事的提前預熱。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楊植麟個人身份的一次重塑。當他在GTC會場與黃仁勛談笑風生,或者在中金的談判桌上確認融資額度時,那個曾經在Splay樂隊里撥動琴弦、試圖用Radiohead的憂郁去拆解世界的搖滾樂手,正在進化成一個深諳資本引力規律、能準確捕捉市場窗口的成熟舵手。
他依然相信技術是目的地,但他現在明白,通往目的地的燃料需要從資本市場中獲取。
此外,月之暗面的IPO討論,有一個維度在公開報道中被低估:人才留存。
在AI基礎模型賽道,人才是最稀缺、也是最難替代的戰略資產。月之暗面的研究員與工程師,目前已被業內視作含金量極高的人才標簽“做過真正基礎模型的人”,甚至在業內出現了一種微妙的說法:如果今天去看國內基礎模型最硬的幾撥人,DeepSeek和Kimi往往是最先被提到的兩個出身標簽。這個說法未必是正式認證,更像一種行業口碑。
在AI招聘市場中,口碑就是流通貨幣。字節、騰訊等大廠正在以激進的薪酬包持續擴大AI人才儲備,市場對“真正做過基礎模型的人”給出的溢價越來越高,缺乏流動性的期權正變得日益脆弱,而Kimi的核心團隊正處于這場人才競爭的中心靶位。
上市進程的公開啟動,是月之暗面向核心團隊發出的最有力承諾。公開市場的股票流動性,是期權激勵計劃得以真正兌現的前提。在一級市場中,期權的賬面價值可以隨著每一輪融資不斷被推高,但若沒有二級市場提供退出路徑,那些賬面財富只是一串沒有溫度的數字。
只是,在這一切浮現出輪廓的同時,整個AI行業的變量也在以驚人的速度疊加。Agent形態的爆發,將大模型商業化的迭代周期從“年”壓縮到了“月”乃至“天”。月之暗面20天的收入奇點,本身就是一個信號:為數不多留在基礎模型牌桌上的公司,已經進入了一場動態競速,任何一次技術代際的切換,都可能在極短時間內重新洗牌收入結構和市場份額。
Pink Floyd在《月之暗面》的封面上,畫了一道穿越棱鏡的白光,它在另一端散開成完整的彩虹光譜。這個意象,用在此刻的月之暗面身上,意外地貼切:那道光能否在折射之后不散失,不僅取決于技術底色的純粹程度,更取決于在接下來每一個季度,月之暗面能否將這 20 天的“收入奇點”,鍛造成一條能在復雜監管與波動預期中持續上升的財務中軸。
當鐘聲最終敲響,市場不會記得你曾經是個搖滾樂手,只會數你手中握著的、能夠兌現未來的籌碼。
*題圖及文中配圖來源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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