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星海六天六夜不睡覺，只為寫出那首反法西斯斗爭的'東方號角'

1939年3月，延安一孔土窯洞里，一個人六天沒睡覺。

他出來的時候，手里捧著60多頁手稿。

這部手稿，后來被稱為"中華民族的音樂史詩"。

——《壹》——

1929年，冼星海考進巴黎音樂學院，那是當時世界頂級的音樂學府，一個在澳門貧苦船工家庭出生的孩子，7歲跟著母親漂到馬來西亞謀生。

兜兜轉轉，靠著死磕硬撐。

在廣州、北京、上海讀完了一路的音樂課，然后漂洋過海到了巴黎，他在那里洗盤子、打雜工，就為了能留下來學音樂，六年以后，他回來了。

1937年，盧溝橋的槍聲一響，整個國家都亂了套。

上海的百代唱片公司找到他，說你來我們這里寫流行歌曲，月薪兩百大洋，這個數字放今天可能沒概念，當時上海普通工人一個月平均收入是兩塊大洋。

一百倍的差距，他拒絕了。

一個在最貧苦環境里長大的人，一個靠打工維持留學費用的人，面對這種錢，他是怎么拒絕的？沒有任何記錄顯示他猶豫過。

他加入了上海救亡演劇第二隊，輾轉各地做抗日宣傳。

1938年11月到了延安，進了魯迅藝術學院當音樂系的教員，從巴黎音樂學院到延安的土窯洞，這條路他自己走的。

延安的生活條件是什么樣的，不用多說。

但冼星海在這里待下來了，而且開始創作，到達延安不滿五個月，他就完成了《黃河大合唱》的譜曲，在那之前，他需要先等來光未然。

光未然那次渡黃河，是1938年10月的事。

他帶著抗敵演劇隊第三隊，要從壺口附近過河，去呂梁山根據地，黃河在那段最窄，水流最急，船工們喊著號子，跟激流對抗。

光未然站在船上看著這一切。

——《貳》——

黃河壺口的瀑布，幾十米落差，轟鳴聲震天，水霧彌漫，那不是"感受"，那是被震進去了，渡河之后不久，光未然在呂梁山根據地左臂受傷。

1939年初回到延安治療。

養傷期間，他把那次渡河的震撼全部倒進了一首長詩里，五天時間，400多行，《黃河吟》寫完了，就在這個時候，冼星海來醫院看他了。

1939年2月26日，冼星海到病房里，說想給黃河的主題譜寫大型音樂。

兩個人一拍即合。光未然把長詩的結構講給冼星海聽，八首歌，體裁全不同，男聲合唱、女聲齊唱、獨唱、對唱、朗誦……

形式完全突破了當時音樂作品的常規。

冼星海臉上露出驚喜興奮之情，但冼星海沒有立刻動筆，他用了將近一個月，反復向光未然、向演劇隊的成員問那次渡河的細節。

1939年3月12日，鄔析零被請到冼星海家里。

講壺口的水勢、講船工怎么拉纖、講呂梁山上的戰斗，講了足足四個多小時，冼星海不斷追問，要他不厭其詳地描繪。

他在等一個足夠真實的黃河，裝進腦子里。

這種準備方式現在看來有點極端，不是坐下來直接寫，而是把自己塞滿，直到他覺得夠了，才開始動筆。

1939年3月26日，冼星海關上窯洞的門，開始譜曲。

延安的三月還很冷，窯洞里用一小盆炭火取暖，沒有鋼琴，沒有完整的樂器，照明靠菜油燈，他就在這樣的條件下，坐在小矮凳上，把譜紙放在膝蓋上寫。

光未然費了很大力氣給他弄來二斤白糖。

因為知道他喜歡吃糖果，延安買不到，他的妻子錢韻玲在旁邊守著，幫他熬"土咖啡"，夜里炭火熄了，窯洞里越來越冷，她熬紅棗給他吃。

——《叁》——

他寫到忘我的時候，手里握著拳頭一邊唱一邊寫，情緒上來了，情不自禁地把手中的煙斗敲斷了，沒有煙斗，他把毛筆桿插進斷了的煙斗里，接著抽，接著寫。

一個人創作到把自己的東西摔斷了，還沒停下來。

3月31日，鄔析零去拿譜稿，他到的時候，冼星海正在菜油燈下寫最后一章《黃河頌》，見到鄔析零，他站起來說："你來得正好，八個歌子，我已經寫好了七個。"

"就是這首《黃河頌》太難寫了。"

不是因為寫不出來，而是因為他要求的太高，當天，鄔析零拿到了全部清稿，他后來描述那本稿子用白粉蓮紙抄寫，手工裝訂成冊，字跡清晰秀麗。

通本一字不涂，一字不改，每個字都在規定的位置上。

六天六夜沒睡覺，寫出來的東西是"一字不涂，一字不改"，這是積累了將近一個月的準備，加上六天六夜的高度集中，最后爆發出來的東西。

冼星海事后自己說過一句話："這是全用中國旋律寫的。"

他沒有用西洋音樂硬套，里面有晉陜民歌，有古曲《滿江紅》的音型，有黃河船工號子的節奏，他把一個月聽來的東西，全部煉進了60多頁手稿。

整部作品八個樂章，包含合唱、齊唱、獨唱、對唱、輪唱，中西結合，氣勢龐大。

每一個樂章都有獨立的情緒主軸，串聯起來卻是一整條敘事線，從黃河的吶喊，到民族的抗爭，到最后的怒吼。

1939年4月13日，《黃河大合唱》在延安陜北公學禮堂首演。

冼星海親自指揮，光未然親自朗誦，沒有完整的樂隊，樂器臨時拼湊，口琴、三弦、洋油桶、搪瓷缸都用上了。

就這樣的條件，演出結束，臺下掌聲長久不停。

冼星海在日記里寫："今天晚上是延安空前的音樂晚會，也就是全國從沒有的音樂晚會。"這話有點自矜，但那一晚的效果確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肆》——

1939年5月11日，魯迅藝術學院周年紀念晚會，冼星海再次指揮《黃河大合唱》，毛主席在臺下聽，演到激烈處連聲叫好。

演出結束后，毛主席單獨接見冼星海。

勉勵他繼續為人民寫音樂，臨走送了一支派克鋼筆和一瓶派克墨水，那支鋼筆有多貴重，在延安的語境里不言而喻。

1939年5月15日，冼星海寫下入黨申請書。

這部作品的傳播速度超過了任何人的想象，首演后迅速傳遍全國，1940年僅在晉察冀邊區就演出了百余場。

但寫出這一切的人，在1940年被秘密派往蘇聯，此后再也沒有回來，戰亂中輾轉流亡，營養不良，舊病復發。

1945年10月30日，冼星海在莫斯科醫院去世，40歲。

毛主席為他題詞："向為人民的音樂家冼星海同志致哀！"他的女兒冼妮娜后來說過一句話，我覺得比所有評論都更接近真相。

"我想，《黃河大合唱》穿越時空的力量，是因為父親把自己的疾苦與人民的疾苦、自己的命運和人民的命運真正結合了起來。"

一個從澳門貧民窟走出來的孩子。

用六年時間在巴黎完成了最好的音樂訓練，放棄了兩百大洋的月薪，去延安的土窯洞里，用六天六夜、一小盆炭火、一根斷掉的煙斗。

寫出了后來被"嫦娥一號"帶上太空的那部作品。

你可以說他是天才，但天才需要選擇，他所有的選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參考信源（權威官媒）：

新華網《冼星海：人民音樂家的延安歲月》

中國新聞網《〈黃河大合唱〉誕生80周年：一部不朽史詩的前世今生》

共產黨員網《人民音樂家冼星海》

廣東革命歷史博物館館藏史料及冼妮娜口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