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發現,過年回家,親戚們問孩子的那句話變了?
以前問的是:"考研準備得怎么樣了?"
現在問的是:"考公報了哪里?"
就這么一句話的轉換,背后是整個時代風向的劇烈掉頭。
2026年的這組數據,像一記悶雷炸在所有關注年輕人的人心頭——
國考報名人數371.8萬,考研報名人數343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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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考首次反超考研。
這是近30年來的第一次。
從1994年國考誕生至今,考研始終是那個更"主流"的選擇。父母眼里的"上進"、親戚嘴里的"有出息"、社會共識中的"更好的人生"——這些光環長期戴在考研頭上。考公?那是"求穩""沒出息""年紀輕輕就想躺平"的代名詞。
但現在,攻守易位了。
考研報名人數從2023年的474萬峰值,一路跌到2026年的343萬,三年蒸發131萬人。
國考則從2023年的260萬,暴漲到2026年的371.8萬,增幅超過40%。
這不是簡單的此消彼長,這是一代年輕人價值觀的集體地震。
一、代際沖突:父母的"學歷夢" vs 孩子的"上岸夢"
我認識一個阿姨,去年冬天差點沒被她女兒氣出心臟病。
她女兒小雯,本科211,成績一直不錯。阿姨從孩子大二就開始規劃:大三準備,大四考研,讀完研進大廠或者考博,"學歷越高選擇越多"。
這套邏輯,在阿姨那代人心里是鐵律。她自己就是靠讀書改變了命運,從農村考進城市,從工人變成工程師。她相信,學歷是這個世界上少數"努力了就有回報"的東西。
但小雯在大四開學前,突然宣布:不考研了,要考公。
阿姨當場懵了:"你瘋了嗎?本科考公能有什么發展?讀研出來考公,起點就是副科級,你懂不懂?"
小雯說:"媽,我們教研室去年畢業的研究生學長,現在還在家里蹲著考公呢。他讀了三年研,最后報的崗位,跟他本科就能報的崗位是一樣的。"
"那不一樣,"阿姨急了,"學歷是跟著你一輩子的。"
"那失業也是跟著我一輩子嗎?"
這句話把阿姨噎住了。
小雯給我算了一筆賬:她們學校去年畢業的研究生,平均薪資比本科生高2000塊,但平均求職周期長了4個月。而那些本科就考公上岸的同學,三年工齡,公積金賬戶里的錢比她研究生三年花的學費還多。
"我不是不想讀研,"小雯說,"我是怕讀完研,連現在能報的崗位都報不了了。"
這不是個例。
我看過一個調研數據:2026年國考報名人數中,25歲以下的應屆生占比高達62%,而26-30歲的往屆生占比也在快速攀升。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些畢業了一兩年、原本該在職場上"拼搏"的年輕人,也在往體制內涌。
父母還在用"延遲滿足"的邏輯規劃人生:現在吃苦,以后享福。
但孩子們已經學會了"即時結算":與其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不如鎖定一個確定的現在。
這不是代溝,這是代塹。兩代人對"什么是好人生"的理解,已經徹底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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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沉默共識:沒人說破的那層窗戶紙
有一個詞,最近在網上特別火,叫"上岸"。
考公叫上岸,考編叫上岸,進國企叫上岸。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體制內工作被叫做"岸"?
因為默認體制外是"海"。
是波濤洶涌的、深不見底的、隨時可能把人吞沒的海。
這個詞的流行,暴露了一個沒人愿意明說的真相:這屆年輕人,對"市場經濟下的個人奮斗"已經失去了信仰。
不是不想奮斗,是不敢相信奮斗一定有用。
前幾年大廠裁員的消息剛出來時,網上還是一片"大廠員工薪資那么高,裁了也比我強"的酸葡萄心態。但當裁員潮從互聯網蔓延到教培、房地產、金融,當"35歲危機"從一個段子變成身邊人的真實遭遇,當那些履歷光鮮的學長學姐也開始在招聘軟件上投簡歷時——
那種"我努力就能成功"的確定性,碎了一地。
我一個在獵頭公司工作的朋友說,2024年他們接到的求職咨詢里,有一類問題爆發式增長:"我現在年薪40萬,但公司不穩定,要不要去考公?"
年薪40萬,在任何一個城市都不算低。但這些人寧愿意接受薪資腰斬,也要進體制內。
為什么?
因為他們算明白了一筆賬:體制內20萬的穩定收入,在風險調整后的凈現值,可能遠高于體制外40萬的不穩定收入。
這不是數學,這是恐懼。
更可怕的是,這種恐懼正在變成一種"沉默共識"。
沒人公開說"市場經濟不行了",但大家的身體很誠實。考研報名人數三年跌去四分之一,國考報名人數四年翻倍——這種用腳投票的數據,比任何唱衰都更有說服力。
我們都在假裝一切正常,但每個人都在偷偷找"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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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觀念反轉:從"詩和遠方"到"眼前茍且"
如果說90后剛上大學那幾年,流行的關鍵詞是"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那現在00后嘴里的高頻詞,已經變成了"穩定壓倒一切"。
這種轉變,不是慢慢發生的,是斷崖式發生的。
我翻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2018年,我身邊的朋友發的都是創業融資、跳槽漲薪、出國旅行、個人成長。那時候"斜杠青年"是褒義詞,"不穩定"代表著可能性。
到了2023年,畫風變了。開始有人曬編制考試成績,有人轉發公務員招錄公告,有人感慨"終于上岸了"。
到了2025年,考公已經成了一個不需要解釋的選擇。就像十年前"我要考研"不需要解釋一樣。
這種觀念反轉,本質上是"可能性"的坍縮。
十年前,年輕人相信人生有無數種打開方式。你可以考研深造,可以創業發財,可以進大廠拿股權,可以出國留學,可以北漂滬漂闖一闖。那時候"穩定"是個略帶貶義的詞,意味著保守、沒野心、不敢闖。
但現在,這些路徑的盡頭,似乎都在指向同一個地方:不確定。
創業?九死一生,投資人都不怎么投早期項目了。
大廠?35歲優化名單在向你招手。
留學?海歸薪資倒掛已經不是新聞。
考研?三年后出來,就業市場可能更差。
當所有選項都充滿了不確定性,"穩定"就從"保守"變成了"聰明"。
這是一種殘酷的觀念升級。年輕人被迫提前理解了中年人才能理解的東西:人生的幸福,不在于你爬得多高,而在于你摔下來的時候有沒有墊子。
而那些父母輩眼中的"鐵飯碗",其實就是那個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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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群體焦慮:誰在給年輕人制造"下墜恐懼"
說到這里,我必須戳破一層窗戶紙——
這屆年輕人的考公狂潮,不是因為"求穩",而是因為"恐懼下墜"。
這兩個詞聽起來差不多,但內核完全不同。
"求穩"是主動的:我有能力飛得更高,但我選擇不飛,因為我喜歡地面的踏實。
"恐懼下墜"是被動的:我已經在懸崖邊上了,我必須抓住點什么,不然我就會掉下去。
現在的年輕人,顯然是后者。
這種恐懼,是被現實一點一點喂出來的。
第一個喂它的是房價。當你的工資永遠追不上房價漲幅,當你意識到這輩子可能都買不起一套像樣的房子,那種"我無論怎么努力都夠不著"的挫敗感,會摧毀所有奮斗的動力。
第二個喂它的是就業市場。當企業招聘條件從"本科"變成"碩士",從"碩士"變成"985碩",從"有經驗優先"變成"35歲以下"——你會發現,你不是在跟人競爭,你是在跟不斷上漲的門檻競爭。
第三個喂它的是社會保障。當我們還在討論"延遲退休"的時候,年輕人已經在算:如果父母生病,我的存款能撐多久?如果我自己失業,能領幾個月的失業金?
這不是焦慮,這是生存本能。
考公熱的背后,是一代人對"社會保障網"的極度不信任。他們不相信市場會給他們兜底,不相信企業會養他們到老,甚至不相信自己的專業技能能保值十年。
考公,本質上是他們在給自己買一份"養老保險"。
而且是一份從25歲就開始生效的養老保險。
五、寫在最后:當"上岸"成為一代人的最大公約數
寫到這里,我想說一句可能會得罪人的話——
我們不應該為這種"考公熱"鼓掌,也不應該簡單批判,我們應該感到悲哀。
悲哀的不是年輕人"不求上進",悲哀的是一個社會,讓年輕人覺得"不求上進"才是最優解。
當最有創造力、最該去冒險、最該去嘗試新事物的年紀,一群人卻擠破頭去競爭一個"穩穩當當"的崗位——這不是個人的失敗,這是時代的遺憾。
但我也理解他們。
我理解那個為了考公放棄考研的女孩,她不是不想深造,她只是不想三年后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我理解那個從大廠辭職考公的中年人,他不是吃不了苦,他只是不想在40歲的時候被人像垃圾一樣扔出去。
我理解那個二戰、三戰、四戰考公的畢業生,他們不是執念太深,他們只是不想承認自己"失敗"。
在這個時代,"上岸"已經不是一個職業選擇,它是一種心理救贖。
但我還是想說——
岸,真的存在嗎?
體制內的"穩定",真的能讓你免于焦慮嗎?
我見過太多"上岸"之后更焦慮的人。他們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個看不到頭的系統里,每天做著重復的工作,面對著復雜的人際關系,拿著餓不死也富不了的工資,眼看著體制外的同學創業成功或者財務自由,心里那種"我本可以"的悔恨,比失業更折磨人。
沒有真正的岸。海的那邊,還是海。
年輕人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個無論在哪里都能生存的能力,和一份無論發生什么都能重建生活的勇氣。
但在這個時代,說這種話,未免太過奢侈了。
所以,我只能對那些正在考公的年輕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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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去考,但請不要把你的全部人生押在這張試卷上。
你可以求穩,但請不要在25歲就殺死那個曾經想要闖蕩的自己。
你可以上岸,但請記住,海里的風景,也許更值得一看。
畢竟,人生不是考試,沒有標準答案。
也不是所有人,都適合活在"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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