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里有一類人,是沒有名字的。
她們被統稱為“老婆子”。
但她們曾經,也是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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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歸途如虹
《紅樓夢》里有一類人,比如賈寶玉的奶媽李嬤嬤、比如春燕娘、比如王善保家的……曹雪芹沒有告訴讀者她們的名字。
按照賈寶玉的說法,她們是“魚眼睛”。她們和賈寶玉眼中“無價的寶珠”,既未出嫁的少女間充滿了矛盾。
有一個成語是魚目混珠。魚眼睛和珍珠有本質的不同,魚眼睛即使混在珍珠里也不會有光彩。
其實“魚眼睛”們曾經也是“無價的寶珠”。但是她們嫁人了,逐漸被男權社會的腐朽習氣沾染了,失去了純真的性情。隨著年華逝去,她們也沒有了美貌這項資本,她們唯一擁有的,就是勞動技能了。
賈寶玉不喜歡這類人,覺得她們是一群蠅營狗茍之輩。賈寶玉也沒有冤枉她們,她們的確是貪圖蠅頭小利,為此不惜欺凌少女,以至于顯得斤斤計較,尖酸刻薄。
以春燕娘為例吧,她就相當愛錢。按照春燕的說法,她“越老了越把錢看的真了”。不過,春燕娘這類人如此愛錢,也情有可原。
按照馬洛斯需求層次理論,人有五類需要:生理需要、安全需要、愛和歸屬需要、尊重需要和自我實現需要。錢是人類滿足自身生理需要的基礎,關乎人的生存,自然是人類最迫切的需要之一。
春燕娘這類人,不像王夫人等人,不需要努力就有錢拿,不像林之孝家的,屬于管家媳婦,有點話語權,也不像芳官她們,擁有賈寶玉的寵愛。錢對于她們而言,是唯一可以牢牢攥在手里,用以改善生活的資源。同時,錢還可以部分滿足她們的安全需要。
春燕娘這類人,沒有文化,屬于極無知識的人群,精神世界自然是貧瘠的。她們年輕的時候或許做過當姨娘的夢,但是后來嫁給了一個平庸的仆人,過著和丈夫搭伙過日子的生活,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也沒有得到過純真愛情的滋養。而作為依附于貴族家庭生存的人,自我實現更是無從談起。因此,除了生理需要和安全需要而言,其余需要對于她們而言沒有多大意義。
其實按照春燕的說法,她娘手頭是寬裕的。但是人總是貪心的。春燕娘又生活在一個充斥著名貴古玩、山珍海味的環境中。在這樣的環境中,私欲的泛濫是不足為奇的。
編花籃對于鶯兒等人是樂趣,對于春燕娘而言卻如同割她的肉。因為賈探春的經濟改革,薛寶釵的“小惠全大體”,讓大觀園的一草一木都和她的切身利益息息相關。盡管賈探春沒有規定過不讓人摘花,不讓人擷草,但是春燕娘等人已經筑起了一道利益防線。
賈寶玉一心一意保護春燕這樣的“珍珠”,但是對于春燕娘這樣的“魚目”卻也并非毫不留情。賈寶玉覺得這些老婆子“都是些鐵心石頭腸子”,他不能允許自己也成為那樣的人。所以,賈寶玉也只是罵了春燕娘幾句,在她認錯討饒之時,也心軟了,沒有把她打發走。
其實,老婆子和少女之間的矛盾主要源于老婆子們的嫉恨心:賈寶玉的奶媽李嬤嬤因為嫉妒而罵過襲人是“狐媚子”;芳官和趙姨娘鬧得不可開交之時,一干老婆子們也個個稱愿;王夫人攆走晴雯之時,視她為“妖精”的老婆子們也拍手稱快……可怕之處在于,這種嫉恨蔓延在賈府各處,已經形成了一種“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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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老婆子們把晴雯等人視為眼中釘,是因為她們再也無法擁有晴雯她們那樣的狀態:年輕漂亮,善于女紅,多才多藝,可以任性,可以掐尖要強,可以得到賈寶玉的寵愛。老婆子們的人生已經難以擁有更多的可能性,已經是一條一眼就可以望得到盡頭的路。但是晴雯她們還可以活得花枝招展,享受青春。而且,在老婆子們眼中,晴雯她們是不安分的存在,是勾引壞賈寶玉的“狐貍精”,是王夫人需要鏟除的對象。
我最討厭的“魚眼睛”,是王善保家的。若說她挑唆王夫人抄檢大觀園還有可能是邢夫人吩咐她這么做的,那么故意掀賈探春的衣裙就純粹是她狗仗人勢的表現了。而且,從賈探春的罵她時說出的“天天作耗”、“由著你們欺負他”等話語中,我們可以想象得到,賈迎春以及和她住一起的邢岫煙也是受過王善保家的氣的。否則,為什么邢岫煙需要當掉衣裳?為什么賈迎春連首飾被偷了都選擇忍氣吞聲?
《紅樓夢》里“魚眼睛”們的種種表現是人性異化的表現。曾經,“魚眼睛”們也是天真爛漫的少女,但是時光的流逝和環境的污濁改變了她們,讓她們變得可憐又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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