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黃百韜這個人,在國民黨那幫高級將領(lǐng)里頭,他是個異類,也是個悲劇。他不是黃埔嫡系,沒背景,沒人脈,就靠著拼命,在蔣介石那嫡庶分明的體系里,硬是打出了自己的一塊地盤。可最后呢,在碾莊那片黃土地上,他和他那十幾萬人馬,落得個尸骨無存的下場。
今兒,好好嘮嘮這個“雜牌將軍”,說說他那幾起幾落,說說他那些想不通的事兒,也說說他眼里那個爛透了的黨國。
黃百韜是天津長大的,祖籍廣東,打小家境不咋地。他最早發(fā)跡,是跟對了人。先在江蘇督軍李純手下當(dāng)傳令兵,這小子機(jī)靈,辦事勤謹(jǐn),李純一高興,把自家貼身的丫鬟許配給了他,還保他進(jìn)了金陵軍官教導(dǎo)團(tuán)。這一步,算是他軍事生涯的起點。
后來李純死了,他沒了靠山,在江蘇省防部隊當(dāng)個小排長,混得挺憋屈。但命運(yùn)有時候就愛開玩笑,1925年奉軍張宗昌打過來了,黃百韜被俘。按理說,俘虜沒啥好果子吃,可張宗昌當(dāng)年當(dāng)過金陵軍官教導(dǎo)團(tuán)的團(tuán)長,跟黃百韜有師生之誼。就這么點關(guān)系,黃百韜不僅沒遭罪,反而被重用,從營長一路干到了旅長。這人啊,命里總有幾個貴人,李純算一個,張宗昌也算一個。
但亂世里,靠山山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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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蔣介石二次北伐,張宗昌的直魯聯(lián)軍被打得七零八落,黃百韜又跟著上司徐源泉投降了蔣介石。這一回,他從北洋余孽變成了國民革命軍的一員。可蔣介石對雜牌軍什么態(tài)度?用你的時候給你塊糖,用完了就想方設(shè)法把你消化掉。
黃百韜這人,有這么幾個特點:勤勉、謹(jǐn)慎、肯拼命。他知道自己不是嫡系,沒黃埔那層關(guān)系,誰都可以看不起他,但他不能讓任何人挑出他打仗不賣力的毛病。在第三戰(zhàn)區(qū)當(dāng)參謀長的時候,他給顧祝同干活,人家防著他,他就老老實實整頓軍紀(jì)、制定作戰(zhàn)計劃,浙贛會戰(zhàn)那會兒,作戰(zhàn)計劃幾乎全出自他的手筆。慢慢地,顧祝同也覺得這人好用,1944年把第二十五軍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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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隊伍,原本有東北軍、川軍的底子,但到了黃百韜手里,他真下功夫練。他自己能吃苦,跟士兵同吃同住,不貪不占,就沖這點,底下人服他。他還專門練夜戰(zhàn)、近戰(zhàn),就補(bǔ)國軍那怕死、怕黑的短板。幾年下來,二十五軍被他帶成了一支能打的部隊。
可即便這樣,在嫡系眼里,他還是個“雜牌”。孟良崮那仗,最能看出黃百韜的處境和為人。1947年,張靈甫的整編七十四師被華野包圍在孟良崮,黃百韜的二十五師就在旁邊。張靈甫這人狂,雖然歸黃百韜指揮,但他壓根瞧不上這個“雜牌”上司,可黃百韜沒跟他計較。張靈甫被圍,黃百韜是真急了,親自帶著兩個旅的兵力,拼了命地往孟良崮方向沖。
華野的阻擊部隊回憶,黃百韜的兵是一波一波往上涌,打退一批又來一批,那架勢,是真想把七十四師撈出來。可另一邊的李天霞就不一樣了,他跟張靈甫有私怨,磨洋工、出工不出力,氣得蔣介石后來要槍斃他。但結(jié)果呢?黃百韜拼死拼活,損失了兩三千人,七十四師還是沒了。戰(zhàn)后追究責(zé)任,有人說黃百韜救援不力。他也沒推卸,主動找湯恩伯說愿意承擔(dān)。最后還是顧祝同力保,他才落個“撤職留任”。
這事兒在國民黨內(nèi)部,太典型了。派系林立,各懷鬼胎,見死不救是常態(tài),拼命反被咬一口。黃百韜在里頭,就像個局外人,老老實實打仗,卻要替那些蠅營狗茍的事兒背鍋。但他沒抱怨,因為抱怨沒用,他只能更拼命。
黃百韜真正的高光時刻,是1948年的豫東戰(zhàn)役。
這一仗,他算是在蔣介石面前徹底證明了自己。當(dāng)時區(qū)壽年兵團(tuán)被華野包圍,黃百韜帶著整編二十五師去救。半道上他自己也被包圍了,困在帝丘店那一小片地方,眼看就要完蛋。換別人,可能就繳械投降或者突圍逃命了。
黃百韜不,他干了件在國軍戰(zhàn)史上都沒人干過的事兒——以兵團(tuán)司令的身份,親自帶著兩個營,在四輛坦克掩護(hù)下,反沖鋒!他負(fù)了傷,參謀長攔都攔不住,他就那么大喊著口號往上沖。底下人一看,司令都玩命了,誰還敢退?硬是奪回了好幾個村子,把陣地穩(wěn)住了。這一仗,他救了別人,也救了自己。戰(zhàn)后,蔣介石給他頒發(fā)了青天白日勛章,還把他提拔為第七兵團(tuán)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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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下,也惹惱了另一個人——邱清泉。邱清泉是黃埔二期,正統(tǒng)嫡系,打仗也猛,外號“邱瘋子”。他覺得豫東大戰(zhàn)是他救了黃百韜,憑啥黃百韜拿勛章,他啥也沒有?這梁子,就這么結(jié)下了。
邱清泉不服,孫元良在旁邊陰陽怪氣。黃百韜自己呢,他心里明鏡似的,知道這勛章不光是個榮譽(yù),也是個燙手山芋。他給邱清泉說好話,說慚愧,若非雨庵兄舍命相救,我早成仁了。可這話說出來,有用嗎?在國民黨那套系統(tǒng)里,嫉妒比友情管用,隔閡比團(tuán)結(jié)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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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1月,淮海戰(zhàn)役打響了。黃百韜的第七兵團(tuán)駐扎在新安鎮(zhèn),任務(wù)是西撤徐州。可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出事兒了。
先是國防部的命令一變再變。本來要撤,突然又說等一等,讓從海州撤下來的第四十四軍歸你指揮,一起走。黃百韜沒辦法,在新安鎮(zhèn)干等了兩天。這兩天,要了命了。華野幾十萬人馬正鋪天蓋地地壓過來。黃百韜心里急,可軍令如山,他只能等。
更糟的是,運(yùn)河上沒橋。只有一座鐵橋,十幾萬人馬,加上地方官員、學(xué)生、商販、家屬,擠成一團(tuán)。黃百韜之前向徐州要工兵架浮橋,結(jié)果石沉大海,沒人搭理。等到11月7日開始撤退,那場面,簡直就是災(zāi)難。大炮、車輛、騾馬、人流,全堵在橋頭。華野的炮彈落下來,人仰馬翻,自相踐踏。還沒過河,就損失了上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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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時,第三綏靖區(qū)的何基灃、張克俠帶著兩萬多人起義了。這一下,徐州東北的大門敞開了,華野部隊直接插下來,堵住了黃百韜西撤的路。黃百韜在碾莊停下來,本想喘口氣,再接著走。六十四軍軍長劉鎮(zhèn)湘說,碾莊有李彌兵團(tuán)修好的工事,就在這兒打一仗。
黃百韜猶豫,他請示劉峙,劉峙讓他自己看著辦。這時候國防部又來一道命令,說如果行進(jìn)困難,可在碾莊整頓,打退敵人再走。就這道命令,把第七兵團(tuán)送上了絕路。華野的九個縱隊,像鐵桶一樣,把碾莊圍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
說到這兒,我得插一段。碾莊被圍之前,黃百韜跟總統(tǒng)府戰(zhàn)地視察官李以劻有過一次夜談。那晚,黃百韜說了很多話,句句扎心。他說——
你看,他什么都明白。明白國防部那幫人靠不住,明白劉峙那幫人靠不住,明白邱清泉、李彌那幫人更靠不住。他知道自己一旦被圍,就是死路一條。可他沒辦法,他是個軍人,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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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莊那一仗,打了十二天。黃百韜被圍得水泄不通,靠空投接濟(jì)。蔣介石在南京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命令邱清泉、李彌去救。邱清泉的第五軍,李彌的第八軍,就在幾十里外,可就是打不過來。是真打不過來嗎?還是不想打?這里頭的事兒,說不清。
李宗仁后來在回憶錄里說,黃百韜是被蔣介石的“排除異己”政策害死的。他講了個事兒:顧祝同親自飛到徐州,逼邱清泉出兵,邱清泉說“我出兵援黃,徐州出事誰負(fù)責(zé)?”顧祝同拍胸脯說:“我負(fù)責(zé)”,邱清泉直接頂回去“你負(fù)不了責(zé)!”最后蔣介石親自打電話,邱清泉還是以徐州危險為辭,拒不從命。李宗仁說,邱清泉敢這么抗命,背后是蔣介石默許的,因為黃百韜是雜牌,蔣介石不會為了救雜牌讓嫡系受損。
這話有沒有道理,咱們不評。但有一件事是事實:直到黃百韜被打死,邱清泉也沒能打進(jìn)碾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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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2日,碾莊被攻破。黃百韜帶著幾個人逃到了六十四軍軍部。軍長劉鎮(zhèn)湘是個硬漢,穿上中將禮服,掛上勛章,準(zhǔn)備“成仁”。黃百韜呢,他反倒平靜了。他對劉鎮(zhèn)湘說:
黃百韜臨死前,對楊廷還說了三個“想不通”:
一,我為什么那么傻,要在新安鎮(zhèn)等四十四軍兩天?二,我在新安鎮(zhèn)等兩天之久,為什么不知道早點在運(yùn)河上架幾座浮橋?三,李彌兵團(tuán)既然以后要向東來援救我,為什么當(dāng)初他不在曹八集附近掩護(hù)我西撤?
這三個“想不通”,其實是一個問題:為什么整個黨國,從上到下,都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黃百韜死了,第七兵團(tuán)沒了。可淮海戰(zhàn)役還沒完。接下來是黃維,是邱清泉,是杜聿明。一個接一個,全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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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百韜這個人,你說他是忠臣?是。他對蔣介石忠心耿耿,到最后都不肯投降。你說他是能打的?也是。從雜牌一路干到兵團(tuán)司令,靠的不是關(guān)系,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可他的悲劇也在這兒:在一個派系林立、互相傾軋的系統(tǒng)里,一個沒有背景的人,越拼命,死得越快。他以為只要自己夠努力,夠忠誠,就能被接納。可到死他才發(fā)現(xiàn),在那些人眼里,他始終是個“雜牌”。
黃百韜死后,他的兒子黃效先在臺灣犯了命案,被判死刑。他老婆捧著青天白日勛章去找蔣介石求情,蔣介石下令減刑。民間傳說,這勛章能當(dāng)“免死金牌”。可黃百韜自己呢?他有勛章,有忠誠,有拼命的勇氣,可這些,一樣也沒能讓他活下來。
有時候我在想,碾莊那十二天,黃百韜在指揮所里,聽著外面的槍炮聲,會不會想起自己這一輩子?從天津的窮小子,到李純的傳令兵,到張宗昌的旅長,到蔣介石的中將。他爬了三十年,爬到了兵團(tuán)司令的位置。可最后呢?還是在荒野里,被亂槍打死。
他那些“想不通”,我替他想想,也許能想通。等四十四軍那兩天,不是他傻,是命令不可違。沒架浮橋,不是他大意,是徐州那幫人根本不把他的命當(dāng)回事。李彌不掩護(hù),不是忘了,是人家眼里根本沒他這個“雜牌”。
說到底,黃百韜的死,是他一個人的悲劇,也是整個國民黨政權(quán)的悲劇。
一個系統(tǒng),如果連自己最聽話、最拼命的人都保不住,那它離垮臺也就不遠(yuǎ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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