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實用主義的葬禮——我們為何只記得對自己“有用”的人？

三月蘇州，春寒未消。

蘇州殯儀館外，一場號稱十里長街、萬人送別的葬禮，把這座溫婉的江南小城，卷進了一場讓人心里發堵的、五味雜陳的集體喧囂。

黑壓壓的人群擠滿路邊，有人如喪考妣地痛哭，有人面色木訥地肅立，像送別至親，又像參加一場聲勢浩大的“公祭”。

這場葬禮的主角，是輿論場上翻云覆雨、靠販賣焦慮走紅的“網紅導師”張子彪。

對無數考生和家長來說，他早已不只是一個名字，而是上岸的圖騰，是把教育徹底矮化成謀生工具的“大師”。這些年，他靠著給高校專業列紅黑榜，在千萬家庭心里種下焦慮，再以救世主的姿態，賣出一劑劑高價解藥——上萬的一對一咨詢、付費課、志愿填報服務，公司流水每年數以億計。

他用直白甚至粗鄙的話，把高等教育簡化成一場赤裸裸的生存交易。

高喊“孩子要報新聞，我一定把他打暈”，直接把新聞專業踩進塵埃；

拋出“所有文科都是服務業，總結一個字就是‘舔’”，以侮辱性言辭矮化整個人文社科，引來學界嘩然；

反復念叨“勸人學醫，天打雷劈” “普通家庭慎學醫”，給法學貼上紅牌標簽，精準戳中普通家庭的階層恐慌，把焦慮做成了流量生意。

就是這樣一個充滿爭議、曾因叫囂“打臺灣，捐一個億” 被有司通報、被全網賬號封禁的實用主義者，離世后，卻收獲了這般萬人追捧的“殊榮”。

其實，來送別的人，無他，大多只是覺得他“有用”，或是曾經對自己有用過。

他們崇拜的從來不是張子彪本人，而是他身上可被“兌換”的實用價值。在這套邏輯里，能幫著掙錢、找好工作的就是神，反之就是無用之人。極端的功利主義，把人與人的關系，簡化成了干脆的利益交換。他的葬禮越盛大，越襯得這種價值觀蒼白又可悲。

張子彪從來都不曾是一名老師，更不是導師。他只是一個以幫人填高考志愿為職業的商人，這個身份并不因為他“搞”到大錢或者曾做過公益而改變。

當然你非要上趕著叫他“人生導師”，那是你的自由。

他沒有緩解這個內卷焦慮的社會，既沒增加招生名額，也沒多造就業崗位，他只是在利用焦慮、放大焦慮并且靠販賣焦慮賺得盆滿缽滿。

有人反駁：說人要先談生存，要站在底層視角看?？烧猩倲稻湍敲炊啵腥说美陀腥顺蕴?，底層又在哪？他怎么幫到底層—— 一兩萬的咨詢費，底層家庭根本出不起，本質只是中產家庭在互相卷。

有人說他連麥幫過普通人，可如果認真看看，表面是避坑指路，實則仍然在加劇全社會內卷，對整體并無益處。

他把高考、就業全等同于生意的成敗，賺錢的就是好專業，不賺錢的就是天坑。教育不該這么功利，教育從來不是一門只講劃算的生意。

與這次追悼會配套的溢美之詞是：偉大的人生導師、教育界的良心、寒門救星、時代燈塔、指路明燈、平民教育家、精神永存的真英雄......甚至：“天上的文曲星換屆了，選中了爸爸”（其女兒緬懷語，被大量轉發）

必須承認，我差點吐了。

不錯，他算個不錯的商人，在特色社會里利用特色機會賺到很多錢。他甚至還拿出過一點錢出來做公益，但上面那些沉重的桂冠會折斷張“導師”的脖子啊！

看著這場喧囂的葬禮，我總想起兩年前，在同一座城市里，另一場冷清得多的送別。

2024年6月24日下午，蘇州姑蘇區塔園路的公交站臺，陽光刺眼。五十多歲的胡友平像往常一樣，耐心引導小學生排隊上校車。平靜被一名持刀暴徒突然打破，他瘋狂襲擊一對日本母子，還想沖上車傷害更多孩子。

生死一瞬，胡友平沒有半分猶豫。

她從身后死死抱住兇徒，用瘦弱的身體，為孩子們擋出一道血肉防線。刀子刺進她的身體，鮮血染紅站臺，她始終沒有松手，直到生命燃盡。她以一己之力，攔下了一場可能震驚世界的慘案，她護住了整車的無辜幼童的生命，也守住了城市的安寧與國家的體面。

要知道2024年的蘇州，經濟增勢正在下滑，大學生就業空前緊張，在華日企31300家，愿意繼續增加和保持投資的企業僅56%......而沒有安寧的投資環境企業就更沒有增加投資的動力，沒有平安城市的形象就沒有蘇州的經濟！

因此，歹徒舉刀所砍的不僅僅是校車里的學童，同時也是蘇州的城市形象、中國的國家形象，中華民族的民族形象，他所砍的也是31300家日企背后上千萬中國員工家庭的飯碗！

所以，胡友平女士的壯舉，是人性最亮的光，是見義勇為最沉的注腳。

她守護的東西，無法用金錢衡量，遠勝一萬次成功的考試、一萬個“有錢掙的”專業?？蛇@樣一位真正的民族英雄，離去時卻沒有萬人空巷，沒有十里長街、沒有聚光燈追逐，只有親友和少數市民為她祈禱祝福。

同樣在蘇州，同樣關乎公共利益，為何兩個葬禮的民眾態度天差地別？

答案其實很現實。

人們追捧張子彪，因為他能給出“有用”的建議，解決眼前的焦慮；

人們淡忘胡友平，因為她的犧牲并未直接關乎個人利益，甚至因為是涉日事件，連一句稱贊都顯得小心翼翼。

這種極致的實用主義、精致的利己主義，正一點點啃噬著社會的底色，讓我們越來越冷漠，越來越短視。

我不想做過多評判，也給不出完美答案。

只是把同一個蘇州里的兩場葬禮，兩種截然不同的場面，擺在這里。

萬人相送的，是販賣焦慮的網紅；悄然離去的，是舍身救人的英雄。

這到底是時代的進步，還是文明的倒退？

是我們向往的社會，還是你向往的樂土？

答案，在每個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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