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剛開春,那會兒在第一一五師管作戰科的王秉璋,迎面碰上了跑腿的警衛戰士。
對方遞過來個舊挎包,嘴里念叨著這是周參謀長特意叮囑帶回來的“機要資料”。
拉開拉鏈瞅了一眼,王科長當場傻眼了。
哪有什么白紙黑字,全是散發著墨香的紙鈔。
三萬塊錢摞得整整齊齊。
里頭還夾著張小紙條。
字跡確實是周參謀長本人的,內容透著股邪乎勁:上頭撥下來的六萬塊錢餉銀全數拿到手,我自個兒揣走一半,余下的讓底下的兵給你們捎回去。
撂下這話,這位位高權重的師部二把手,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沒拉走半個班的兵力,也沒順走一粒子彈。
表面瞅著,這不過是個見錢眼開卷鋪蓋走人的老掉牙橋段。
可偏偏仔細推敲起來,里頭的名堂怪得很。
當時的三萬塊紙鈔夠干啥?
換成活生生的耕牛能牽來六百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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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鐵了心要當逃兵,咋不一鍋端了?
干嘛非得一板一眼地對半分開,還專門留個字據把事情說通透?
想理清這剩下一半鈔票的邏輯,就得摸透干這事兒的主兒究竟啥來頭。
這位周長官,履歷深厚得讓人咋舌。
早些年跟著偉人在湘贛邊界拉隊伍,一路扎根井岡山。
在蘇區摸爬滾打那些年,他當過第八軍團的頭號指揮官,管過培養干部的學校,還做過第一方面軍的參謀總長。
等隊伍換了青天白日帽徽,他更是坐上了軍委委員的交椅。
就拿他手底下的第一一五師來說,那可是老底子紅軍精銳拼湊出來的,光是第三四三、三四四這兩個旅,兵力就破了一萬五。
當年打平型關那場硬仗,正是這位老兄幫著林師長,領著營級以上主官滿山轉悠看地形,黑燈瞎火地把人馬撒到冉莊以及東長城村一帶,天沒亮就把口袋陣扎結實了。
說起排面,人家當年可是能跟林師長、彭副總司令他們平起平坐的。
最絕的是,萬里長征那陣子,八萬六千人的大部隊拼到最后連七千人都湊不齊。
到了山窮水盡的節骨眼上,人家愣是沒開小差,死磕到底熬出了頭。
照這份傲人的苦勞,只要不玩這出失蹤戲碼,撐到五五年發肩章,弄個上將軍銜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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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水里泡大的老將沒退縮,眼下日本人打進來了,咱的隊伍越滾越大,眼瞅著正是建功立業的黃金期,他反倒腳底抹油了。
說白了,把一個硬漢的意志力徹底擊潰的,從來不是挨餓受凍,而是人比人氣死人的“落差”。
咱們把日歷往回翻三十天。
一九三八年一月末,國民黨高層在武漢辦了個大局,把全國正師級以上的參謀一把手全叫去開會。
咱們這邊去了四位代表,除了葉參座、邊章五,還有彭雪楓跟這位周同志。
從二十七號到二十九號那陣兒,他不光把自家部隊進山西打鬼子的心得遞了上去,還和國軍那些長官們好好套了套近乎。
就在這短短幾天里,他瞧見了不少讓自個兒心里發堵的畫面。
那會兒咱們這邊的頭面人物每月能領幾個子兒?
滿打滿算五塊錢鈔票。
你再瞅瞅人家那邊同等段位的將領,硬生生翻了一百倍。
光是鈔票厚度不一樣也就算了。
人家那些闊氣軍官出門四個輪子代步,回府住的是獨棟洋樓。
這日子過的,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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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會后,周參謀長從江城動身往前線趕,路經三晉大地,正趕上撞見彭副總司令和左權參謀長。
面對面述職那會兒,他肚子里的苦水實在憋不住了。
他把在江城見識到的花花世界竹筒倒豆子般吐露出來,緊接著就開始發牢騷:自家辦事處摳門得要命,出門公干,居然就發了兩塊大洋當差旅費。
他還著重提了一嘴,說那位孔祥熙發了整整三萬塊現大洋當慰問金。
彭副總司令是啥火爆脾氣?
當場臉都綠了,指著鼻子訓斥他:那是資產階級做派,你是個無產階級戰士!
討了頓臭罵,這人把話咽回去了。
可他腦子里盤算的那本賬,估摸著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一頭是刀山火海里拿命換來的身份地位,另一頭卻是摳摳搜搜兩塊錢的苦日子。
只要腦子里冒出“老子理應享清福”的念頭,這兵就沒法帶了。
揣著這一肚子的邪火,熬到二月份,他跑去閻百川的司令部參加碰頭會,順手就把那邊批給自家師部的六萬塊錢餉銀給結清了。
巨款到手,擺在他面前的是一道選擇題。
就跟彭副總司令事后回想的一樣,這人想開溜的苗頭早就顯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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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這筆錢,絕對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是全部卷走?
還是留下一部分?
他挑了五五分賬。
說實話,他早些年在革命根據地那會兒,干的就是管錢袋子的活兒。
窮得叮當響的年月里,他手腳一直干干凈凈。
這就能看出來,他骨子里倒也不是那種鉆進錢眼里的無底線貪棍。
順走三萬,撇下三萬。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去盤算,他心里的算盤多半是這么打的:帶走的一半,權當是寬慰自己這些年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賣命,下半輩子去享享福;留下的一半,算是給生死與共的弟兄們留口飯吃,沒把事做絕。
花錢斬斷舊情分,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跑腿的戰士事后回想說,他把那個舊包塞過來之后,單槍匹馬奔著霍州那邊去了,借口說是去尋摸個舊相識。
緊接著,這號大人物就跟融化在空氣里似的,再沒露過面。
延安那邊火冒三丈,死命令派下來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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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情報口的三分隊撒出網去打探消息,把國民黨方面和日本人那頭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到頭來硬是沒撈著半點油水。
越往下挖,這事兒的迷霧就越濃。
假使他跑去給老蔣賣命,照那邊慣用的高調做派,忽悠來咱們主力部隊的二把手,肯定得敲鑼打鼓地四處顯擺。
可翻遍了他們保密局的舊紙堆和報紙頭條,連個影兒都沒有。
要是他真去給鬼子當了走狗,皇軍的偽軍花名冊和打仗記錄里保準留名。
一九五五年提籃橋號子里審問叛徒那會兒,有個家伙死咬著說在太原城撞見過他跟日本人交頭接耳。
后來一查證,純屬滿嘴跑火車。
日本人當年搞的那些花花腸子,壓根兒就沒沾過他的邊。
蘇聯那邊的舊檔里頭,倒是有一九三八年四月發來的電文,提了一嘴這人去莫斯科瞧病。
可這也站不住腳,咱自家檔案館里的出境療養名冊上,根本就翻不到他的大名。
那老家那邊啥情況?
打江山和坐江山那兩個階段,上面派人跑了兩趟湖南平江去摸底。
得出的結論是,這人參加隊伍前是個本分人,憑空消失后也沒回老家的腳印,當地更沒見誰大興土木置辦田產變成土老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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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咱們基層組織那種篩子都漏不過去的掌控力,他要是真卷著巨額財富衣錦還鄉,哪能捂得住。
再說句實在的,那會兒中日打得正兇,大半個中國都落到鬼子手里了,用紙鈔換美金的買賣在一九三八年三月份就全面叫停了。
他就算把錢綁身上,又能往哪跑?
四面八方的門全給封死了。
把那些離譜的推斷挨個劃掉,兜兜轉轉剩下的那個推論,就算再讓人心里犯惡心,也最貼近事實。
王政柱老同志事后嘮嗑時抖出了個要命的岔子:去閻長官那邊結賬,壓根兒不是啥保密行動。
那頭的人辦事向來大大咧咧,辦事員跟站崗的都知道包里裝了多少數目。
一個孤家寡人,兜里揣著能換六百頭牲口的潑天富貴,晃蕩在亂兵流氓扎堆的三晉大地上,風聲稍微漏一點就得要命。
圖財害命。
這恐怕就是他開溜之后最合乎邏輯的下場。
他把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均分了那堆鈔票,指望在主義和享受之間踩鋼絲,偏偏沒算計過那吃人社會里深不見底的黑心腸。
周長官一沒影,咱們主力師折損了一員猛將。
這可是自家隊伍豎大旗以來頭一回碰到大領導開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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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鬧得動靜極大,折騰到最后上面拍板定性為卷鋪蓋跑路,直接把人踢出了組織。
至于他拿走的那筆巨款,雖說上面撥給咱的軍票一直拖到一九四零年尾巴才斷頓,可對第一一五師來說,這筆錢成了賬本上能查到的最后一筆進項。
人找不著了,打鬼子的活兒不能停。
師部立馬換了陣型,王科長提拔到處長位置上挑大梁,一直干到一九四零年秋天陳士榘來接班。
大部隊該往呂梁山區挺進建地盤照樣去,該配合晉察冀兄弟部隊打硬仗照樣打,抗擊日寇的事業半點沒耽誤。
如今再來扒拉他不辭而別這檔子事,實在讓人止不住地嘆氣。
萬里流亡路上,幾萬大軍走得就剩個零頭,那是拿血肉之軀在刀尖上滾。
他咬著后槽牙扛住了。
可偏偏進了江城,瞧見人家同行出門坐福特、回家住別墅,再摸摸自個兒兜里那兩個鋼镚兒。
這才是真正讓人破防的迷魂湯。
老革命終究栽在這上頭了。
這盤棋,他走了一步死臭死臭的爛招。
在那個吃人的瘋狂年月里,哪有什么“對半劈開、兩頭沾光”的捷徑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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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踏錯半步,青史連個全尸的死法都不愿意給你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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