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船論壇丨開國大將張云逸之孫張曉龍：轉戰千里——紅七軍的“小長征”

編者按：
2026年2月7日，“傳承紅色基因·踏尋先輩足跡”論壇在遼寧省葫蘆島市舉行。開國大將張云逸之孫張曉龍應邀參加此次論壇。本文依據其在論壇的發言整理而成。

我爺爺曾經說過，他這一生自豪的有兩件事，第一個是參加了由毛主席領導的二萬五千里長征，第二個是參加了紅七軍的“小長征”。今年是兩萬五千里長征90周年，今天我來講一講同樣充滿艱難險阻的紅七軍“小長征”的故事，以及紅七軍軍長，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張云逸，是如何和戰友一起將這支革命隊伍百煉成鋼，并帶到中央蘇區的。

1929年12月11日，恰逢廣州起義兩周年，鄧小平、張云逸等人組織領導了百色起義。這是中國革命史上極少見的成功武裝起義：因為南昌起義、秋收起義等都失敗了，而這次起義成功地建立了革命根據地，創建了工農武裝。而且，這是一支裝備精良、戰斗素質極強的革命部隊。

當紅七軍剛剛在百色地區站穩腳跟的時候，1930年6月，中央召開了擴大的政治局會議，李立三要求革命要在一省或幾省首先勝利，要攻打大城市。同年10月，中央代表鄧崗來到了紅七軍，要求紅七軍攻打桂林、柳州、廣州。有著豐富軍事經驗的張云逸覺得敵強我弱，這么一支部隊去攻打這么大的城市，是不可能成功的。于是，他跟鄧小平政委交換意見，兩人一致認為這種做法不行。

由于這是中央的指示，紅七軍不能不按照指示執行，于是張云逸和鄧小平兩人統一口徑：“走著瞧，邊走邊看。”結果實踐證明攻打大城市的路線是錯誤的。

▲張云逸

從11月10日出發，11月底攻打四把村未能攻克，12月初攻打長安鎮也久攻不下，這兩場戰斗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戰斗。最后不得不攻打湖南武岡，希望攻克武岡得到補給。戰斗持續了四天四夜，雙方子彈都快打完了，我軍已經接近城頭，再堅持一下就能攻下。但是國民黨援軍卻在此時到達，敵機緊隨其后進行轟炸，我軍被迫撤退，后衛部隊也遭受到了損失。

1931年1月2日，人困馬乏的紅七軍在占領廣西全州后，召開會議決定不再執行攻打大城市的命令，部隊開始轉向湘粵贛根據地。

2月3日，部隊在廣東梅花鎮又進行了一場血戰：當時部隊準備在梅花鎮建設根據地，探聽到進攻紅七軍的國民黨軍只有一個團的兵力，便決定將其消滅，結果發生了類似土城戰役的局面，國民黨有三個團且攻勢猛烈，部隊又遭受了很大損失。這場戰斗中，著名的共產黨員李謙師長親自端著機槍阻擊敵人，不幸英勇犧牲。他是李立三的弟弟，當時22歲，黃埔一期畢業，還曾留學日本。

2月5日，紅七軍又進行了殘酷的樂昌河戰斗。這場戰斗中，駐守南雄的國民黨把紅七軍一分為二，鄧小平、李明瑞率領55團主力和58團的兩個營渡過樂昌河；我爺爺帶領部隊迅速后撤，脫離了整個組織和主力部隊，他身邊只剩下600多人，大部分為挑夫、馬夫、伙夫，還有機關人員；作戰部隊僅剩下一個步兵營。晚上宿營時，我爺爺一看這支部隊士氣低落，必須要進行動員，于是他立刻集合戰士們，進行戰斗動員：“我們現在雖然遭受了重大損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但是革命一定要勝利，一定會成功。我們一定要實現我們的目標，到中央蘇區和朱毛紅軍會師。”

▲紅七軍主力北上江西會合中央紅軍的路線示意圖。圖片來源：共產黨員微信公眾號

隨后，部隊采取了很多措施：首先丟掉了不必要的輜重，將馬夫、挑夫、炊夫等編入作戰部隊，組成了三個步兵連，加上原來的三個步兵連，再加上李天佑的特務連，部隊變得更加精干。然后，部隊跟地下黨取得聯系，最后在2月7日晚上租了幾條船，通過老爺廟渡口，渡過樂昌河，進入湘贛蘇區。

當時的湘贛蘇區局勢很不穩定，紅軍部隊力量比較弱。3月14日，紅七軍在行軍中遇到一支部隊，雙方發生沖突。結果通過吹號聯系，發現對方是湘東南獨立師第三團（團長譚家述、政委王震）。就這樣，紅七軍與中央蘇區邊緣的湘贛蘇區部隊取得了聯系，部隊得到了一定的喘息機會。此時，7500人的部隊只剩下2000多人。

為了配合中央蘇區的第二次反“圍剿”，湘贛蘇區的紅軍計劃進攻江西吉安永陽鎮，我爺爺張云逸時任河西總指揮。紅二十軍175團提出：“我們主打，你們58團作為預備隊。”我爺爺帶著指揮所和一個警衛排，駐守半山腰。結果戰斗一打響，戰況非常激烈。紅二十軍175團力量比較弱，只有六個步兵連，很快就退下來了。

我爺爺在指揮所觀察戰況，發現情況不利，便命令警衛班頂上去，但敵人攻勢猛烈，警衛班頂不住，只能后退。此時警衛員催促爺爺撤退，但爺爺堅決表示不能撤，要繼續向山上轉移。敵人越來越近，眼看頂不住了，這時爺爺拔出手槍，與警衛班一起開始抵抗。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莫文驊（彼時擔任連指導員）帶領半個連趕來支援，一下子就把敵人反擊下去了，最終占領了永陽。

▲開國大將張云逸

我爺爺曾說，他一生遇險無數，永陽鎮戰斗是最險的，差點被敵人抓起來。

占領永陽鎮之后，部隊很快到達贛江邊。關于下一步行動，部隊內部產生了爭執。有一部分人主張在崇義地區打游擊戰爭。爺爺在營以上干部會議上，強調“他們走了7000多里，打了九個月的仗，傷亡巨大，而這么做的目的，是到中央蘇區與朱毛紅軍會師。現在已經到了贛江邊，為什么不渡過贛江向中央蘇區進發？”就在大家準備舉手表決往哪里去時，王守道帶著中央局的電報趕到，中央命令紅七軍渡過贛江，向中央蘇區進發。至此，所有爭論停止。

于是，張云逸率領2000多人的紅七軍將士，于7月11日跨過贛江，7月22日和彭德懷軍團長帶領的紅三軍團會師。從此，紅七軍編入了中央紅軍序列，一直到1933年。

紅七軍出發時有7500人，經過漫長征戰，到達中央蘇區時僅剩中的2000多人。經過長征，到達延安時，再清點人數，只剩100多人。到了1958年3月廣西壯族自治區成立時，當年參加過紅七軍“小長征”的老戰士，只剩下63人。

▲紅七軍“轉戰千里”錦旗

這一張珍貴的照片，是1931年紅七軍到達中央蘇區后，11月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主席毛澤東獎勵給中國工農紅軍第七軍的一面錦旗，以表彰他們“轉戰千里”的英勇壯舉。

1933年8月1日，中革軍委決定對革命作出巨大貢獻的紅軍指揮員進行表彰。張云逸作為紅七軍的代表，被授予二等紅星獎章。當時，彭德懷、周恩來、朱德等人都被授予一等紅星獎章。張云逸是紅七軍指戰員獲得二等紅星獎章的唯一一人。

▲張曉龍

編輯：朱向鋒

視覺：李辰昊

統籌：李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