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璇是一個90后,今年年初她迷上了一項名為“觀鳥”的戶外活動。過去3個月里,她去了4省27地觀察和拍攝小鳥。每到一處地方,除了搜尋小鳥的蹤跡,馮璇還會留心其他觀鳥者,記錄他們的性別、大概年齡、觀鳥設備,有時還會問問他們從哪里來。
讓馮璇意外的是,她所遇到的120多位觀鳥者中,年輕人占比達到了五成,“本來以為對小鳥最感興趣的會是老年人,去年李現去北京玉淵潭公園拍鳥,不是還被網友調侃為‘現大爺’去打鳥了嘛,沒想到年輕人會那么多。我甚至還在奉賢的海岸邊,遇到了好幾撥來找角?(pì)?(tī)的高中生。”馮璇說。
馮璇的觀察并不是個例。澎湃美數課工作室注意到,相比以往,過去一年里18-23歲和24-30歲群體,在社交媒體上對“觀鳥”內容的偏好度要遠超其他年齡段,關注“觀鳥”相關內容的比例也在迅速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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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是國際愛鳥日,這個從1902年便開始設立的節日,旨在提高大家對鳥類及其棲息地的保護意識。如今,保護鳥類在年輕群體中正由觀鳥興趣轉為環境意識:從初見的怦然心動,到對整片棲息地的關注。
“觀鳥之后,世界變得奇特”
今年3月,21歲的Luke和25歲的Mae來上海臨港觀鳥。來自英格蘭的他們,此行的加新目標之一是上海的特色鳥種震旦鴉雀。雖然才20歲出頭,但Luke已經有了17年的觀鳥經驗。在接受澎湃新聞采訪時Luke提到,自己最開始觀鳥緣于他父親的言傳身教。
作為現代意義上的觀鳥行為發源地,上世紀60年代,觀鳥活動開始在英國平民大眾中蓬勃發展,如今歷經三四代人。
不同于Luke,國內多數年輕人去觀鳥,多半是自發行為。澎湃美數課工作室分析了社交媒體上上千條有關為什么要去觀鳥的理由,可愛、治愈、大自然等關鍵詞頻繁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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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用一句話來概括觀鳥時的感受,或許就是紀錄片《觀鳥者:中央公園效應》中的那句:“觀鳥能夠帶來的,是成年人很少能體驗到的時刻,世界突然變得奇特,而非平庸。”
Mae說,觀鳥是一種大自然給的驚喜。
這種奇特感,吸引著年輕人對觀鳥不斷上頭,頻頻走進大自然,甚至開始留意起小鳥活動背后的生態。
張憲德是華東理工大學的一名大二學生,迷上觀鳥不到半年后,他決定把自己的專業從生物醫藥轉到相對冷門的生物科學:“原來的專業感覺太抽象,都已經是分子科學研究了,觀鳥后我覺得自己還是更喜歡基礎生態學研究,動物、植物、生態之間如何相互影響。”
張憲德向澎湃美數課舉例,他觀察到最近斑尾塍(chéng)鷸長出的繁殖羽是紅棕色的,其他鸻(héng)鷸的繁殖羽也大多是這個顏色。背后的原因是長出繁殖羽后,這些小鳥會回到自己的出生地繁衍后代,而它們的繁殖地——北極苔原在夏季的顏色正是紅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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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尾塍鷸長出的繁殖羽顏色與它們的繁殖地北極苔原在夏季的顏色接近。受訪者供圖
知名觀鳥人詹姆斯·費舍爾在他的《觀鳥》一書中說:“對鳥類觀察可能是一種迷信。一種傳統,一種藝術,一門科學,一種娛樂,一種愛好,或者也可能是一種無聊的事,這完全取決于觀察者的天性。”
觀鳥,一項觸手可及的戶外運動
過去兩周,上海徐匯濱江的網紅打卡地西岸夢中心,因為一只小鳥而人頭攢動。甚至還有上海周邊城市的人趕到西岸的江邊聚集等待,不是因為有明星,也不是因為有什么活動,就是為了蹲一只小鳥——一只通常生活在中國西南部地區的灰喉鴉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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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西岸夢中心
灰喉鴉雀出現上海的原因并非生態出現改變。
上海市林業總站工程師鄭運祥說,“包括灰喉鴉雀等逃逸鳥以及其他一些因為異常天氣、迷失方向等原因所產生的迷鳥個體出現在上海并不能夠直接反映上海城市生態環境的變化。”
不過,鄭運祥還提到,他們也觀察到,隨著近年來生態文明建設成果的逐漸顯現,身邊的野生鳥類正在變多,包括烏鶇、白頭鵯等鳥類開始在公園林地甚至是小區中安家,遷徙候鳥也更多地出現在了城市公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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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2023年11月,此前從未被記錄出現過的白頂溪鴝出現在了上海長寧區的小區里。吸引這只小鳥逗留的,是長寧區一個老舊小區的“生境花園”。所謂的生境花園,指的是具有棲息地功能,能為野生動物提供食源、水源和庇護所等生存環境空間,同時又具備花園屬性,具有觀賞、休憩和戶外休閑等功能的花園。
據《新民晚報》的報道,從2019年起虹旭生境花園搭建后到2023年,這里的物種開始逐漸豐富起來。復旦大學的團隊通過安裝紅外線攝像機,統計到小區里的花園已棲息了26種鳥類、36種昆蟲、2種蛙類及4種小型哺乳動物。
除了身邊有小鳥,澎湃美數課觀察發現,觀鳥手段的豐富和識別鳥類的技術進步,也在降低這一活動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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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紀初,中國觀鳥興起時正趕上數碼單反和長焦鏡頭的普及,“攝影觀鳥”成了主流。相比于純粹的目視,中國觀鳥者更傾向于用鏡頭記錄,這在很大程度上也助力了科學發現。
而如今,隨著智能手機拍攝水平的不斷提升,尤其是長焦能力的增強,讓越來越多的普通人也能記錄下身邊偶然遇到的小鳥。
根據2025年4月發布的《小紅書觀鳥趨勢報告》顯示,報告發布前的一年,手機觀鳥的筆記數量,是過去十年總和的3.5倍。
馮璇告訴澎湃美數課,她觀察到的觀鳥者中,使用長焦相機的比例在一半左右,已經有四分之一的人用手機或外加望遠鏡的方式來觀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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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國家森林公園里,雨停后,年輕人在用相機、望遠鏡等工具觀鳥。受訪者供圖
我們可以去哪里觀鳥?
馮璇告訴澎湃美數課,很多身邊的公園里其實就有種類豐富的小鳥,而且與人和諧共處久了,很多鳥都不怕人,比較容易觀察到。去公園散散步,抬頭看看樹,就可以發現許多常見鳥種。
“除了常見的菜鳥,在鳥訊發達的北上廣等城市,一些罕見鳥也很好遇上,比如最近上海的明星鳥有奉賢博物館旁的黑喉潛鳥、諸翟公園的紅赤綠鳩(jiū)、西岸夢中心的灰喉鴉雀。”馮璇說。
馮璇所說的“菜鳥”,是指一個地區非常常見的鳥類,例如北京的喜鵲、上海的珠頸斑鳩等,而與之對應的就是“罕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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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所謂的“菜鳥”“罕見鳥”都是相對而言的。例如在上海中山公園里吸引觀鳥者駐足仔細尋找的紅耳鵯,在廣東、廣西等更南地區,屬于隨處可見的“菜鳥”。
這種“甲之菜鳥,乙之神鳥”的現象,本質上是由生物地理分布決定的。鳥類并非隨意散落在地球上的生靈,它們的足跡被氣候、植被與地形精確地劃定了界限。中國地跨古北界和東洋界兩大生物地理界,氣候從寒溫帶跨越到熱帶,復雜的地形地貌為不同習性的鳥類提供了多樣化的住所。
這種區域性的差異,也催生了旅游觀鳥這樣的產業。尤其是近年來,隨著觀鳥群體的壯大,旅游觀鳥也在重塑一些地區的生態觀念。
云南德宏州盈江縣的石梯村,是全國生物多樣性最豐富、鳥類最集中的地區之一,記錄的鳥類超450種。過去很長時間,當地人習慣了砍樹、打鳥。但隨著觀鳥的人越來越多,衍生出一系列觀鳥經濟價值,村民們開始從打鳥轉變為護鳥。
你觀鳥嗎?歡迎分享你看到或拍到的有趣“小精靈”。如果你沒有觀察過小鳥,下面有一份精簡指南以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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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馮璇、張憲德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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