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那么多假“洋鬼子”

今天早上，杭州濱江區的市場監管人員敲開了索象營銷公司的大門。據央視新聞的調查結果：這家公司策劃的“澳洲優思益”葉黃素護眼產品，號稱來自澳大利亞，結果它的澳大利亞地址是一家汽車修理廠。“進口”是包裝的，“品牌故事”是編的，“國際大獎”是買的，“專家網紅”是雇的。

是的，你沒看錯——汽車修理廠。

說實話，看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笑了。不是那種“哈哈哈”的笑，是那種“行吧，你們也是夠省的”那種。

你想啊，編故事要編全套，你哪怕花點錢租個寫字樓呢？哪怕掛個信箱呢？連這都舍不得，直接填了個修車廠。這說明什么？說明在策劃者的腦子里，消費者是不會去看的，是不會去查的。

你別說，他們可能還真沒賭錯。

這讓我想起一個很樸素的問題：為什么我們身邊這么多假洋鬼子？而且是一茬一茬的，像韭菜一樣，割都割不完。

其實答案并不復雜：因為當洋鬼子太劃算了。

你想想，一個普普通通的東西，只要給它編個外國名字，寫一段帶點童話色彩的品牌故事，再弄幾個看上去很正式的英文獎杯，它的價格就能翻五倍、翻十倍。消費者買得開心，商家賺得開心，只有那個被冒名的國家，可能有點懵。

澳洲人大概也想不通：我們家門口那個修車廠，怎么還出口葉黃素了？

這里面最妙的一環，其實是營銷公司。像杭州索象這樣的公司，它干的已經不是“營銷”了，它干的是“編劇”。品牌故事？我來寫。國際大獎？我來買。專家網紅？我來雇。一條龍服務，流水線作業，你要什么洋背景我都能給你造，法國酒莊、澳洲牧場、瑞士實驗室，隨便挑。

你說這是騙？他們可能覺得這是“洞察消費者需求”。

消費者想要什么？想要洋氣。那我就給你洋氣。至于這個洋氣是真的還是假的，重要嗎？消費者又不會去澳洲實地考察。就算有人去了，看到修車廠，那又能怎樣？大不了換個牌子繼續賣。

再說那些代言推薦的明星。你看央視的報道里提到了“多位明星代言推薦”。你說他們知不知道這個產品是假的？我覺得大概率不知道。因為他們根本沒時間知道。經紀人接個活，發來一份產品介紹，上面寫著“澳洲原裝進口”“國際金獎認證”，明星照著念就行。念完了，錢到賬了，下一個。最后出來道歉的永遠是那個修車廠，哦，錯了，不是修車廠，是那個品牌方。

其實最讓我覺得有意思的，是消費者自己。

我們一邊罵假洋鬼子，一邊看見“進口”兩個字就覺得高人一等。超市里，國產牛奶沒人買，旁邊那個印著看不懂的外文、產地是某個沒聽說過的小鎮、價格貴一倍的，反而搶著要。從當年的達芬奇家具，到后來的“新西蘭奶粉”“澳洲保健品”，再到今天的“澳洲優思益”，套路幾乎一模一樣，我們被同樣的手法騙了一回又一回，卻每次都乖乖掏錢。

你說這是為什么？

可能是因為我們自己也不太信自己。總覺得好東西都在外面，總覺得別人的月亮圓一點。這個心理被商家摸透了，他們就專門生產“別人的月亮”來賣給你。修車廠怎么了？修車廠出來的月亮也是月亮啊。

說到底，假洋鬼子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多高明的騙術，靠的是我們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洋崇拜”。哪天這崇拜沒了，假洋鬼子也就自動下崗了。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大概還會看到更多這樣的新聞：某個號稱來自新西蘭的蜂蜜，產地是河北；某個源自法國普羅旺斯的護膚品，灌裝是在義烏；某個澳洲高端保健品，它的“海外總部”正在給別人換輪胎。

怎么說呢，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全球化了。

下次再看到一個包裝精美、故事動人、一大堆國際獎項傍身的“洋品牌”時，咱們不妨多問一句：你那個國外地址，不會也是個修車廠吧？